第11章 兔與狐貍(11) 惡毒女配以頭搶地。…

兔與狐貍(11) 惡毒女配以頭搶地。……

陸續有人從光陣中傳出,適當調整後在山澗旁觀望,尋求修為相當的弟子結隊。不少人麵露謹慎,緊緊攥著法器,小心打量四周,生怕從陰影處躥出什麼猛獸。

能來到青峰峽的弟子大多已經入門三年以上,進入秘境前縱是沒有自己打聽過,也從師兄師姐那裡聽了個七七八八,知曉此地平靜表象後潛藏的重重危機。

突然,澗中水流激蕩,石子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沉重地跺腳。山澗兩岸的密林中,隱約傳來哢嚓脆響,幾棵粗壯古樹被突如其來的力道攔腰折斷,激起厚重煙塵。

樹木倒折處,一截彎曲光滑的犄角若隱若現。

“嗚——”

一隻皮毛光亮,有著濕漉漉眼睛的小鹿倏然鑽出叢林,它驚慌地窺視四周,蹄子猶豫地輕踏,一對晶瑩的鹿角像是用最上等的美玉雕成,澄淨發亮。

一個弟子不自知地吞嚥一聲,屏住呼吸,“這是……!”

“霜月鹿!”

早有弟子引氣入劍,乘風向林中追去,佩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淺淺痕跡。

方纔看呆的幾人懊惱地暗罵一聲,遲遲隨著人流追趕而去。

霜月鹿,皮可製成護體法器,骨可入藥,而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對鹿角,不僅美觀,更是堅韌非常,可作為上品劍骨。若是不能為自己所用,放在拍賣行中,也定能賺得個盆滿缽盈。

還有幾個仍立在原處的人,自知修為不夠,搖頭歎息離去。

“要去嗎?”江葵問。

以她如今修為,有把握能護住阮漓,不至於使她捲入危機中。若能幫助她取得某種機緣,在大比中獲得青睞的可能也會提高。

阮漓抿了抿有些刺痛的唇,手中攥著玉簡,不知在想些什麼。良久,她眸中掠過一抹暗光,擡頭一笑,又換上柔軟無害的嗓音。

“好。”

……

青峰峽,叢林之中,空氣濕潤黏膩,由於光線難以照透,參差枝椏下,往往生長著許多細微難辨的生物。時有不知名的二三飛蟲飄過,散出細碎的晶亮粉末,飄飄揚揚中,使得樹下的鮮豔花瓣愈加妖冶。

重重樹影中,一白衫弟子步伐遲緩,順勢抹了一把額上汗水,大口呼吸。

方纔他腦子一熱,緊隨人流進入這林子。可誰料,剛一踏進其中,他眼前景象陡然轉變,竟已經不是在外看到的那副樣子,寂靜得令人心生寒意。同行的人悉已走散,他無人帶領,隻好自行前進。

他呼吸一陣,愈發覺得肺腑中燥熱難言,眼前也逐漸模糊不清。自嘲地笑了笑,他倚靠在樹邊,掏出玉簡捏碎。

是他這次未做好準備,大不了五年後再來。

玉簡被他靈力震成幾塊,從手中散落,湮成飛灰,可他卻並未察覺到傳送陣的熟悉波動。窸窣聲響中,唯有他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玉簡像是不曾存在過似的,半點水花也無。

意識恍惚中,他感受到自己的耳鼻有血汩汩流出,視野殷紅一片。

他不甘地瞪大眼睛,伸手想抓住什麼,強迫自己撐住殘存意識,待傳送至接應點……

接應點?玉簡?

心中卻突然湧出一個荒謬的想法。

會不會根本,這玉簡就是個擺設,所謂的接應點、宗門相助皆是笑話?

隻可惜,他不能等來證實這個想法的時候了。意識被吞沒之際,他總算明白進入秘境前師兄師姐的勸阻。

“萬分小心,隻有自己能救自己。”

……

阮漓隨著江葵踏入密林之中,眼前倏然被薄霧籠罩,再擡眼,身邊的人已經不見蹤影。

她攥緊手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方纔那水流震蕩,古木折斷的情形,實在不該是一隻幼年霜月鹿該有的力量。最有可能的,便是這山中另有其他凶獸,霜月鹿隻不過是其開胃菜而已。

另外,方纔那道聲音提醒她,她腰間的那片玉簡有古怪,聯想到薛紫芙方纔神色,不知她又有何圖謀。

和白姐姐分開也好,總不能讓她看見,自己在背後做的事。

【噓。聽,她來了。】

阮漓勾唇一笑,心中自有思量。

她裝作呼吸不暢,臉頰憋得通紅,眼神迷離不清,連帶著步子也漂浮不定。向前走了幾步後,她腳踝一軟,重重跌坐在一堆枯枝敗葉上。

薛紫芙原身此時正在接應點,她謹慎地隻釋放出一縷魂識,循著玉簡氣息跟在阮漓身後,卻未曾預料瞧見阮漓這般模樣。

她心中驚喜,許是這密林中瘴氣肆虐,將玉簡中的藥效提前了?無論怎樣,看阮漓此時神態不清,應該正是奪舍的好時機。

那道魂識化作模糊不清的人影,走到阮漓麵前,蹲身擡起她的下頷,問:“認得我是誰麼?”

“不認得。”

“那……記得你是誰麼?”

阮漓呆滯地搖了搖頭,眼神混沌,“不記得了。”

“乖,跟著我念。”薛紫芙心中一喜,“你如今是薛紫芙。”

“我如今是薛紫芙。”

“阮漓在秘境試煉中,因追趕霜月鹿而遇險。”

“阮漓在秘境試煉中,因追趕霜月鹿而遇險。”

這樣就足夠了。用完阮漓軀體以後,就將之棄到這林子中,若真是聽從趙燁清的話,將軀體贈與他,日後他那些醃臢事暴露後,難保不會追查到自己。

從方纔阮漓沒有半點抵抗的回答來看,她魂識已然離體,此時奪舍阻力最小,也最易得手。

薛紫芙緩緩將原身中的魂識抽出,浸注到這個模糊如一縷輕煙的靈體中。很快,這靈體漸趨緊實,麵容也逐漸清晰。她伸出手來,搭在阮漓頭頂,口中唸咒,將自身靈體融入這具無主軀乾中。

幾刻後,“阮漓”站起身,活動一番有些僵硬的四肢,目中現出狂喜。

成功了。現在,她便可混入外門弟子之中,爭奪機遇。憑她幾年來在內門中積蓄的法寶和經驗,與這些稚嫩天真的外門弟子爭奪,還不是手到擒來。

薛紫芙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或許是林間有毒霧氣的影響,她隻覺頭腦昏沉,手腳沉重如鐵。

她隻當是還未適應這具新身體,閉眼歇了一會神,右手一握,手中憑空現出一把靈氣四逸的佩劍。

【資質不佳,心術不正。】

一道雌雄不辨的聲音如晨鐘暮鼓,在她腦中回響。明明是沒有起伏的聲線,可在薛紫芙耳中,卻像是夾雜了幾分嘲弄之意。

“你又有什麼資格談論我?”她心頭莫名竄出一陣火,手腕一掃,大片樹木轟然倒地,驚得妖獸四散而逃。

上屆大比,她從多如牛毛的外門弟子中脫穎而出,拜入秦微門下,成為劍閣首徒。自那之後,她風光無限,眾人爭相巴結,哪裡忍得住旁人對自己這般評論?

這聲音頗有些邪門,或許是阮漓本身就帶有的。既然已在阮漓身體裡蟄伏了這麼久,應該知曉,阮漓隻是個雜靈根的孽種,怎麼能比得上她。何況,眼見阮漓被奪舍,這聲音也並未作何反應,可見是個不中用的東西。

思罷,她冷哼一聲,“沒膽子露麵的廢物。”

【你怎知,我未曾露麵?】

薛紫芙嗤然一笑,正想反駁,卻忽覺眼前一暗,四肢動彈不得。

自神識深處傳來令她戰栗的壓製感,識海紊亂異常,有白光正從中一絲一縷脫離,被一團漆黑無亮的虛無蠶食殆儘。

【看到了嗎?】

薛紫芙隻覺神識被撕扯掠奪,像是被七零八落地割成小塊,痛覺比肉體創傷更甚,竟連喊叫也發不出來。

喉中鑽出幾聲“嗬——嗬——”聲響,如同陳舊的破風箱。薛紫芙雙目赤紅,伏在地上,抓出幾道血痕。

良久,那道身影平靜下來。

再次擡起頭,阮漓眸子幽深如同古井,其中暗流湧動,晦暗不明。她拍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站起身,仔細打量手中多出來的佩劍。

絕弦,上屆宗門大比拔得頭籌的獎賞。薛紫芙曾以切磋為由,用這把劍重傷過她,事後還暗自宣揚,讓宗主引起注意,委與她重任。

至於它的主人,此時魂識應當已被吞噬,無法回歸原身。再過幾日,薛紫芙的軀體因缺少靈識,將會被其他東西侵占。到時,變成癡傻,受儘恥笑,亦或是成為魔物,被宗門斬殺,便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阮漓彎起嘴角,隨手將絕弦扔進一旁的樹叢中。原本流光溢彩的長劍滾進泥地裡,霎時蒙上一層塵土,再不複此前神氣。

她撣撣雙手,走出這片陰暗無光的密林。

……

江葵踏進林中,被霧氣矇住視線,原本握在手裡牽得好好的小狐貍也不見蹤影。

她倒是沒有驚慌,因為她已經回想起了書中的相關設定。這青峰峽從外部看起來景緻清幽,實則是個巨大無比的迷宮,再加上迷霧籠罩,初入其中的弟子很容易迷失方向感。

“三幺,調出秘境地圖。”江葵乾脆立在原地,閉上眼,不使周邊景象影響自身判斷。

但她可不是普通的弟子。

依照031給出的精確地圖,她閉著眼睛走都不會撞樹。一刻後,她在樹叢間隙中尋到了阮漓的蹤跡。

阮漓瞧見她,臉頰上綻開笑容,“白姐姐!”

她撲進江葵懷裡,本想環住江葵腰身,猶豫了一番,還是縮回手。

“怎麼回事?”江葵似有所感,抓住阮漓細瘦的手腕。

十根手指的指尖處,悉已被磨破,滲出鮮血。掌心和臉頰都臟兮兮的,衣袍也成了灰色,像是在泥地裡滾過一遭。

阮漓不好意思地垂下頭,臉頰泛紅,“摔跤了。”

她本想將雙手都藏到背後去,好不讓白姐姐擔憂,卻忽然察覺到一陣暖融融的熱意。

江葵將手覆在她手背上,隻短短幾息,傷口便迅速癒合。

見小狐貍呆愣愣的樣子,江葵笑著捏了一下她臟臟的臉頰,不知從何處取出一件白袍子。

“身上都臟啦,換上這個。”

阮漓將指尖貼在麵頰上,睫羽亂顫。她臉紅著接過那件白衫,卻忽然有些好奇,“白姐姐,這是從哪裡得來的?”

怎麼總是見她隨意取出這種白袍子,像是永遠也用不儘的樣子呢?

江葵笑得純善,“借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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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葵:我偷衣服養你呀!

阮漓(連連擺手):大、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