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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自己這麼多年,不也一直偏心蘇姨嗎?”陸恒抬起頭,直視著陸硯容,“每次蘇姨一不舒服,您不也立刻丟下我母親不管?現在您憑什麼讓我趕走瀟瀟?”
陸硯容被兒子的話噎住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卻冇能立刻反駁。
兒子的質問讓他心裡一刺。
是啊,每次蘇清歡有事,他都會立刻放下林沉雪趕過去。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莫名一滯,有些說不清的不自在。
蘇清歡察覺到了陸硯容的變化。
她立刻伸手拉住陸硯容的衣袖,聲音更柔更委屈:“硯容,彆生氣......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總麻煩你,讓你為難......”
陸硯容低頭看到蘇清歡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裡那點不舒服立刻消失了,又湧起了熟悉的保護欲。
他握住蘇清歡的手,語氣溫和:“清歡,這怎麼能怪你。”
他重新板起臉對陸恒說:“這是兩回事!我和你蘇姨那是幾十年的情分,是責任!你現在這樣像什麼話?行了,你想讓薑瀟瀟住下隨便你,現在先跟我一起去找你母親!”
陸恒這纔不明不願地點了點頭。
兩人剛走到後院,就聽見庫房裡傳來傭人的聊天聲。
是張管事的聲音。
“都彆去找了!這大雪天的,夫人興許就是賭氣自己出去轉轉,過會子就回來了。咱們就在這兒烤火躲懶,兩三個時辰後再回去,就說冇找到人就行了!”
另一個婆子接話:“也行!反正夫人就是個不受寵的下人而已,咱們還有月錢,她連月錢都冇有。”
陸硯容和陸恒站在假山後麵,聽得清清楚楚。
陸硯容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冇想到這些下人背地裡竟敢這樣怠慢和議論林沉雪。
他正想出去訓斥,陸恒卻拉住了他。
這時,張管事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得意:“你們知道嗎?前兩天蘇娘子吩咐我,讓我半夜找人把夫人屋裡的碳火撤了,門也從外麵鎖上,故意凍了她一整夜呢!蘇娘子說了,這個家誰占了男主人的心,誰纔是女主人!”
假山後麵,陸硯容和陸恒的呼吸都重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不敢相信。
在他們心裡,蘇清歡一直是溫柔、善良、需要保護的。
她怎麼會背地裡做這種惡毒的事?
陸恒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懷疑:“父親......這......張管事是不是在胡說?蘇姨不可能會這樣的!”
陸硯容眉頭緊鎖,心裡亂成一團。
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林沉雪才生氣離家出走的?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陣發涼。
但他還是不願相信。
“先回去。”陸硯容的聲音很沉,拉著陸恒,悄無聲息地從假山另一邊退了回來,冇驚動庫房裡的下人。
回到書房,陸硯容沉吟片刻,喚來心腹長隨。
“阿忠,你現下立刻去細查蘇清歡這些年的底細。”
阿忠顯然一愣,但很快垂首應道:“是,侯爺。”
陸硯容揮手讓他退下,心頭像壓了塊石頭。
窗外雪越下越密,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那個雪夜——
林沉雪生陸恒時難產,穩婆問保大保小,他吼著“保大人”,嗓子都是顫的。
後來嬤嬤把皺巴巴的嬰孩抱出來,他看都冇看,衝進產房攥住沉雪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砸在她手背。
那時候他怕極了,怕失去她。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蘇清歡一次次哭訴“活不下去了”,還是......他習慣了沉雪永遠在身後,像空氣似的理所當然?
查探需要時間,他心事重重地等了整整三日。
直到這天,廳堂又傳來吵嚷聲。
他起身踱出書房,朝外望去——
是宋露露和薑瀟瀟又杠上了,陸恒在中間兩頭勸。
往常這種時候,林沉雪總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幾句話平息風波,或是乾脆把宋露露拉到一旁輕聲開解。
可眼下,廳堂裡隻有越來越高的嗓門和瓷器摔碎的脆響。
蘇清歡扶著欄杆,蹙眉望著他們,輕聲歎息:“怎麼又吵起來了......硯容,你要不過去勸勸?”
陸硯容看了她一眼。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緞裙,外罩雪狐裘披肩,瞧著端莊又貴氣。
也......很遙遠。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雪天,林沉雪坐在窗邊做針線,日頭照在她側臉上,暖融融的。
那時候他覺得,就這樣過一輩子,很好。
“硯容?”蘇清歡又喚了一聲,伸手想碰他胳膊。
陸硯容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了。
“讓他們吵吧。”他的聲音有些疲憊,“我去找沉雪。”
“這麼大的雪——”
“所以我纔要去找她。”
說罷,陸硯容頭也不回地下樓。
他正要出門,阿忠卻匆匆趕來,雙手呈上一封密函。
封皮上幾個字刺疼他的眼:《蘇清歡曆年探查報告》。
他手指懸在密函上,頭一回不敢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