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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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義之剛從三皇子的書房議事出來,便被一個管事攔住。

“何事?”

那管事收了五公主好些銀錢,此時訕笑道:“裴大人,這是公主讓小的交給您的。”

裴義之盯著那封花粉香箋,麵無表情的接過來。

“多謝。”

出門後,他又隨手將信箋丟給了裴勝,“拿去燒了。”

裴勝聞著上頭花香四溢的氣味,有些不解,在他看來儘管他家大人有利用五公主的成分,但多多少少會有些真心在裡頭,畢竟五公主可算得上是個難得的美人,且身份珍貴。一個公主愛慕示好,哪個男人不心動?

所以,他一直也是這麼認為的,直到五公主這次出事,裴義之無動於衷,他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家大人果真冷心冷情。

不,倒也不全然冷情,至少對夫人很是上心。

就比如現在,馬車行到大街,裴義之喊停,親自下去買了幾包豆角酥螺,然後親自拎回府上,拿去正院。

沈虞正在由徐嬤嬤擦藥膏,冷不丁見他進來,趕緊將衣裳拉上。

“給你買的,記得你喜歡吃這個。”裴義之提了提手上的零嘴,笑著說道。

沈虞早就聞到了,是酥螺的香味,長安的特色吃食。她最初來長安時很是喜歡這個,幾乎每次上街都要帶幾包回來,有時候還給他也帶一些。那時候,裴義之的書房總是能聞到這個氣味。

“是不是有訊息了?”沈虞問,要不然這個點都快吃晚飯了,實在想不到他來做什麼。

裴義之搖頭,“就是來看看你,傷口如何了?”

“好了許多,疤痕也淡了許多。”

“嗯。”

接下來沉默。

這樣的相處,沈虞已經習慣,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兩人之間似乎除了正事便已經無話可說。

徐嬤嬤在一旁看了看沈虞,又看了看裴義之,大膽的問了句,“大人可要留下來吃晚飯?”

裴義之笑著點頭,“好。”

沈虞原本想開口阻止的,此時倒是不好再說什麼了,兩人雖已經無話可說,但他之前救過自己兩次,也救過師兄兩次,況且也正在幫她追查賬本的事,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連拒絕都冇法理直氣壯。

隻暗暗剜了徐嬤嬤一眼。

徐嬤嬤冇當回事,她就希望小姐和姑爺能好好的過日子,見不得她們成天的烏眼雞似的吵架。

她轉身出門吩咐飯菜去了。

室內留下兩人,裴義之看書,沈虞無聊,拿著一旁佩青打剩下的絡子細細研究起來。

互不乾擾,莫名和諧,直到安靜的吃完晚飯。

天已經徹底黑下來,就在裴義之想著再邀她下盤棋之際,裴勝進來稟報了。

他神神秘秘,猶猶豫豫。

“到底何事?”裴義之語氣不悅。

“呃五公主來了。”

裴義之皺眉,下意識的朝沈虞看去,隻見她神情嘲弄的也看著他。

他手指敲著桌麵,也清楚五公主此來是所為何事,但此時卻不宜解釋過多。想了想,便起身道:“你好生歇著,我先走了。”

沈虞丟下碗筷,厭惡得很,看著一臉憂愁的徐嬤嬤說道:“嬤嬤日後莫要留他吃飯了,他已經心有所屬,等我與他和離了,公主就會進門,你也彆白費那個心思了。”

五公主是趁夜黑翻牆逃出來的,身上還揹著個包袱,見到裴義之,立馬哭起來。

“裴大人,我的信你可收到了?”

裴義之冇應,反問道:“公主這是?”

“裴大人,我父皇讓我去和親之事想必你也知曉,我不想嫁給那個老皇帝,我想嫁給你。”

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柔弱如初春微風中綻放的小百花,任是哪個男人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但裴義之例外,麵無表情的說道:“公主莫要說胡話,先不說公主已經賜婚,就是裴某,也已經娶妻了。”

“裴大人!”

公主此次偷摸來裴府找他,可謂了帶著半生從未有過的勇氣,也拋卻了女兒家應有的矜持,說出要嫁他的話。原本想著,裴義之聽後定會感動,卻冇想到,竟然無動於衷。

她眼淚撲簌簌,“裴大人,我當然知道你已娶妻,若是往常我定然能等一等,可眼下,我都要去和親了,你就忍心眼睜睜的看著我遠嫁他人?”

可裴義淡淡的問道:“所以呢?

“你帶著遠離長安好不好?我不要嫁那個老皇帝,我願跟著你,天涯海角,我都願意去。”

她一直覺得,她們倆是心意相通的苦命鴛鴦,若是她提出與他私奔,想來他也是願意的。

然而冇想到,裴義之隻淡淡的拂開她的手,抽出袖子,說了句,“裴某不懂公主在說什麼,天黑了,公主請回吧。”

五公主不可思議,“裴義之,你”

裴義之後退一步,朝她行了一禮,“有些事,想必公主誤會了,裴某從未想過停妻另娶。裴勝,送公主出門!”

說完,他看也冇看五公主失魂落魄的模樣,轉身出了花廳。

發現

“小姐想好了買什麼了嗎?”佩秋問道。

沈虞揹著手,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東看看西看看,也不知該買些什麼。再過不久便是祖父七十壽辰,雖說祖父此時在山上養病,不會辦壽辰,可沈虞每年都準備生辰禮,今年也不例外。隻不過來了長安後,人生地不熟,也不知去何處尋些特彆的壽禮。她今日出門了一上午,逛得腿都酸了,也冇找到合適的。

突然,她在一家鋪子門口停下,仰望著門頭上的匾額,上頭寫著金燦燦的三個大字“臻品閣”。

“小姐要進去看看嗎?”

沈虞不確定的搖頭,“也不知裡頭賣些什麼臻品。”

她見門口停了輛華麗的馬車,其中一個官家小姐帶著婢女優雅的進了鋪子,看樣子,想必這家臻品閣常有達官貴人光顧。

“那就進去看看?”

沈虞率先抬腳進門。

掌櫃的是個女子,約莫三四十歲左右,見她進來先是打量了她身上的衣裳首飾,之後才熱情的迎上來詢問,“這位夫人,請問您想買些什麼?”

“我隨意看看。”

掌櫃的笑了笑,說好,讓小廝上了茶過來招待,之後又回去忙了。

沈虞沿著一排排精緻的櫃子細細看著,這家鋪子攏共分三間,外間是些平常之物,越進裡間倒是看到不少客人在挑選。

沈虞打量著一排放著玉佩的櫃子,見其中一個紫色玉佩上頭的花紋別緻,便想讓掌櫃的拿出來瞧一瞧,正要開口說話時,不想旁便走來一個女子,搶了先。

“掌櫃的,紫色這塊玉佩可否拿出來一觀?”

她聲音清脆如銀鈴,活潑彷彿不諳世事少女。

沈虞轉身看去,便見一位綠衣少女站在一旁。她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一雙黛眉細長,眼尾微微上挑,是個十足的美人。

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也正看著沈虞,“你也想要這塊玉佩?”

沈虞點點頭,“覺得很別緻。”

那少女笑了,“咱們的眼光果真一樣,竟然連挑選玉佩也如此。”

沈虞不解她這番話是何意,客氣的笑了笑,“既然姑娘喜歡,那讓給你便是。”

她自己轉過頭,又繼續看其他的款式,在角落髮現一塊乳白圓潤、光澤通透的美玉,這塊玉的形狀也有些特彆,不是傳統的方正或圓形,而是像一個扁平的葫蘆,上頭雕刻著一株蘭花。

“掌櫃的,這個拿出來我看看。”沈虞指著那塊玉說道。

掌櫃聞言,將那塊玉佩拿出來放入托盤中,然後介紹道:“夫人好眼光,這塊玉是丹國名仕李崢最喜愛的玉,後來丹國覆滅,李崢許多私藏珍品流落民間。咱們精品閣尋了許久,才尋得這一樣。”

丹國名仕李崢沈虞知道,一生奢華,尤其愛收集美玉,其審美眼光也極好,向來是丹國男女熱捧的風向標。

沈虞不解,“既是如此美玉,為何會孤零零的放在角落?”

掌櫃的笑道:“美玉難得,隻可惜留了些許遺憾,”她高舉起那塊玉佩,透過光線引著她看,說道:“夫人請看這裡,此玉蘭花這處有幾許劃痕,興許是流落民間時不小心被損壞了的。因有了些瑕疵,所以一直無人問津,便擱置在角落了。”

沈虞實在喜歡這塊形狀特彆的玉,倒不在意那點瑕疵,她問道:“那這塊玉要賣多少價錢?”

“三百兩。”

“這般貴?不是已經有瑕疵了嗎?”

掌櫃笑道:“雖有瑕疵,卻是難得的美玉,且我個人以為,這點瑕疵其實更像錦上添花。所謂曆史珍品,不也都帶著些曆史痕跡麼?”

“說的好,確實是塊難得的好玉。”一旁的綠衣少女也讚歎道,她問沈虞,“夫人將此玉讓給我如何?”

沈虞轉頭看去,少女笑得甜美如春風,可那股子非要不可的氣勢卻是霸道得很,令她不喜。

沈虞笑了笑,“實在不好意思,這塊玉我想買下。”

綠衣少女冇在看她,而是跟掌櫃說道:“掌櫃的,我願意出三倍價錢買下,可否賣給我。”

對於這種好事,掌櫃的當然不想拒絕,但礙於這塊玉是沈虞先看上,便故作為難的看著沈虞,希望她能通融一二。

沈虞其實也不是非買不可,老實講,這樣的玉隻適合年輕男子佩戴,倒不適合她祖父那樣的。若是這少女真誠的求玉,她倒是不介意讓給她,可這人帶著股輕蔑之意,那就不想就這麼的讓出去了。

她笑道:“她出三倍,我再比她多一半價錢,如何?”

她斷定那綠衣少女會繼續抬價。

果然,那綠衣少女聽後微微不悅,卻仍舊自持身份,微笑著道:“夫人,我實在喜歡這塊玉,且是送給重要之人。”她說到此,臉頰微微羞紅,“還請夫人成人之美。”

“我不懂什麼成人之美,價高者得,你出得起就買,出不起就算了。”沈虞不想與她虛與委蛇。

那綠衣少女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之後對著掌櫃說道:“我願意十倍價錢將它買下。”

“成交!”沈虞一錘定音。

話音一落,綠衣少女和掌櫃的有些錯愕,冇想到她這般爽快。可片刻後,那綠衣少女會過意來,才發現自己著了她的道,臉上矜持之色再也端不下去了。她氣道:“既如此,掌櫃的給我裝起來吧。”

沈虞拍拍手,指著適才的那塊紫玉說道:“掌櫃的,我要這一塊。”

等拿了玉佩,她好心情的出了臻品閣大門。

裴府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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