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速度
法於嬰盯著訊息幾分鐘,她冇回,把手機扔到副駕,發動車子往前開。
她當然知道這個人。
崇德高中的,高三,跟她一屆。
崇德和單闌隔一條街,卻像兩個世界。
單闌拚的是家底,誰爹誰媽什麼來頭,校門口停什麼車,過年送禮送什麼檔。
崇德拚的是腦子,全國奧賽金牌能保送清北的那種。
當然也有家裡有背景的,但在崇德,背景是其次,你得先考進去。
覃談就是那種,家裡背景硬得能砸死人,自己還考進崇德的。
她冇見過他本人,但聽過。長得帥,個高,模樣冷,不愛說話,崇德今年高三保送名單下來,一半以上是他那個圈子的。
他保的哪兒來著?忘了,反正不用高考。
這樣的人,為什麼不來單闌?
法於嬰想了想,嘴角彎了一點。
太像烏合之眾了。
單闌那環境,被那群富二代攪得烏煙瘴氣,成天比車比表比女人,讀書是副業,社交是主業,她待了三年,早就看透了。
覃談家打底是個富三代,他那個圈子的社交規則,大概是“不值得打交道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單闌這幫人,在他眼裡大概就是不值得。
想到這裡,她笑了一下。
他那樣的人,就挺像不可一世的模樣。
她加速,窗戶冇關,享受這風光,濕氣衝進身體裡。
上海市中心。
雨後的傍晚,霓虹燈剛亮起來,地麵還濕著,倒映著五顏六色的光。
某棟寫字樓的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剪影,黃浦江彎彎曲曲地流過,船影點點。
門開了。
覃談走進來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滿了。
檯球桌旁站著幾個人,沙發上坐著幾個女孩,茶幾上擺著酒和水果,煙味混著香水味兒。
段譯危迎上來,問他:“怎麼纔到?”
“路滑。”覃談說,聲音低,冇多解釋。
沙發那邊有人笑出聲,是席隋,手裡握著根檯球杆,朝他揚了揚下巴:“開車唯唯諾諾,不像你。”
覃談冇接話,隻是笑了一下,所謂禮貌的笑,誰都能看見,又誰都夠不著。
他往裡走,經過沙發的時候,那幾個女孩的目光就跟著他轉,從門口轉到檯球桌,從檯球桌轉到窗邊,像被一根線牽著。
他誰也冇給正眼。
席隋把杆遞過來,他接了,又從褲兜裡摸出煙,抽一根,叼在嘴角,壓著,打火機“哢”一聲響,火苗躥起來,他偏頭點著,吸一口,煙霧散開的時候,他俯下身去。
他就那麼壓著身子,一隻手撐在檯麵上,一隻手握著杆,脊背拉出一條流暢的線,黑色T恤貼著他的肩胛骨,貼著他的腰,貼著他發力時繃緊的肌肉,薄薄的,勁勁的,每一寸都恰到好處。
嘴角那根菸還燃著,細白的煙霧往上飄,飄過他半垂的眼睛。
他盯著白球。
整個房間的人都盯著他。
下一秒,發力,杆出。
白球撞散紅球,其中一顆應聲落袋。
他直起身,把杆遞給席隋,說了句:“好杆。”
有人吹口哨,他一動冇動,隻是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夾在手指間,往偏僻的深處走。
落地窗那邊有個單人沙發,他坐下去,整個人陷進陰影裡,隻剩菸頭那一點紅光明明滅滅。
席隋冇看他,轉頭朝沙發上那幾個女孩揚了揚下巴,其中一個粉色頭髮,臉嫩。
“玩一局啊妹妹。”
那女孩臉紅了紅,看了眼席隋。
棒球帽,白T,黑褲,笑起來有酒窩。
她點點頭,站起來,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杆。
他們開了一局。
檯球桌那邊,球聲脆響,偶爾夾雜著女孩的笑聲,覃談坐在兩米外的沙發上,冇動。麵前的茶幾上擺著酒,他冇碰,一會兒要開車。
席隋俯身打球,進了一個,直起身,隨口問:“家裡怎麼樣,一個月了處理乾淨了吧?”
覃談搖搖頭,冇說話。
席隋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點不相信。
他一杆冇進,靠著台子,朝那粉頭髮女孩抬了抬下巴,示意輪到她,女孩臉紅著走過去,俯身,動作有點生澀。
席隋盯著她看了兩秒,又轉向覃談:“我聽說他家有個女兒。”
他頓了頓,目光朝另一邊的沙發掃過去,問那幾個坐著聊天的:“你們是不是單闌的?”
那三女兩男,一看就是高中生打扮,聞言點點頭,其中一個男生說:“是啊,怎麼了?”
席隋笑了笑,手裡的杆在檯麵上點了點:“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女孩叫法於嬰?”
安靜幾秒後,那幾個單闌的對視一眼,眼底有什麼東西浮上來,那種笑,覃談看見了。
他靠著沙發,冇動,但那道目光越過檯球桌,越過煙霧,落在那幾個人臉上。
“知道啊。”其中一個男生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她爸不是死了麼?”
有人跟著笑了一聲。
“她清高得很。”另一個女生接話,“校內有一個追了她三個月,理都不理。”
“她爸不是貪官嗎?”第三個女生說,歪著頭,“單手保時捷,她怎麼還大搖大擺的?”
有個男生站起來,從茶幾上拿了兩瓶酒,往那幾個女生跟前一放,笑著說:“你們不知道?她爸媽早就離婚了,她媽特有錢。”
那笑容裡有點彆的東西,很明顯,誰都看得出來。
覃談的目光還落在那邊,眼底沉沉的,看不清在想什麼。
那個男生拿了瓶酒走過來,放到覃談麵前的茶幾上,喊了句:“談哥。”
覃談盯著那瓶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動。
他抬起眼,看那個男生。
那目光不重,不凶,冇一絲多餘的情緒,就那麼看著他。
但那個男生就笑不出來了。
“你也單闌的?”覃談問。
男生點點頭,表情有點僵:“我是。”
覃談點了點頭。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輕不重,但就是夠這場子內所有人聽見:
“你們學校的規矩就這樣?”
檯球桌那邊,球聲停了,粉頭髮女孩握著杆,愣愣地看過來。
沙發上那幾個臉上的笑也僵住了,一點一點收回去。
覃談冇再看那個男生,他站起來,從茶幾上拿起那瓶酒,放回原處,放回那群女生麵前的茶幾上,輕輕“嗒”一聲。
然後他往外走。
經過席隋的時候,他頓了一下,低聲說:“散了。”
門開,門關,人走了。
房間裡靜了幾秒,那幾個單闌的女生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小聲問:“她怎麼了?”
這個“她”,是指法於嬰。
席隋俯身,找角度,杆出,球進。
他直起身,朝那粉頭髮女孩笑了笑:“打得很好,妹妹,下次來我場。”
然後他轉向段譯危。
“這場散了,覃談走了,換下一個。對了——”
他把杆放下,目光掃過那幾張沙發,掃過那幾個單闌的臉,最後落在門口。
“約人。”
然後他也出去了。
門開,門關。
留一屋子人,和那幾句冇說完的話。
粉頭髮女孩握著杆,臉還紅著,但眼裡有點茫然,那幾個單闌的女生坐著,冇人說話。
隻有檯球桌上,還剩幾顆球,零零落落,冇打完。
意思就明顯,這地方他們不想待,新地方她們冇資格待。
法於嬰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電梯是私人的,從地庫直通頂層,中途不停,她靠在電梯壁上,低著頭玩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手指上掛著鑰匙串,叮叮噹噹響,電梯上升的失重感讓她有點飄忽,剛纔那場雨,那輛布加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跟著電梯一起往上升,升到二十幾層,忽然就輕了。
門開。
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照著換鞋凳上一件隨手扔的外套,她換了鞋,往客廳走,鑰匙串扔進玄關的托盤裡,“哐當”一聲。
廚房那邊有動靜。
廖寧芸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隔著一道玻璃門:“冰箱裡有水果,自己拿。”
法於嬰冇應,直接往房間走,校服脫了扔床上,套了件寬鬆的白T,頭髮從領口撩出來,亂糟糟披在肩上,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出房間的時候,廖寧芸已經從廚房出來了,正站在客廳中間擦手,圍裙還冇解。
“課業怎麼樣?”她問。
法於嬰往沙發上一坐,盤起腿,拿了個靠枕抱在懷裡。
“還行。”
廖寧芸點點頭,冇走,站在那兒看她,看了兩秒,又問:“學校那些傳言還有?”
法於嬰這下抬起頭來。
她媽站在落地窗前,背後是整個上海的夜景,廖寧芸今天盤著頭髮,露出修長的頸子,臉上的妝還冇卸,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母女倆隔著幾米對視,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在光裡,一個在影裡。
法於嬰點點頭。
廖寧芸冇說話,她走到沙發另一邊坐下,靠著,腿交疊起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過了會兒,她說:“待會兒有事和你說。”
“什麼事不能現在說?”
“讓你做個準備。”
法於嬰看了她一眼,冇再問。
晚飯是廖寧芸做的,三菜一湯,清淡口,蝦仁滑蛋,清炒時蔬,糖醋小排,還有一鍋玉米排骨湯。
法於嬰吃得慢,筷子夾著米粒一顆一顆往嘴裡送,廖寧芸坐對麵,也冇催,自己吃自己的,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吃完飯,法於嬰窩回沙發上,廖寧芸收拾完廚房,端了盤草莓出來,往茶幾上一放,然後在她旁邊坐下。
電視機開著,放的什麼動畫片,聲音調得很低,嘰嘰喳喳的。
草莓紅豔豔的,沾著水珠,法於嬰拿了一顆,咬一口,酸酸甜甜。
廖寧芸開口了。
“我下個月回香港。”
法於嬰嚼草莓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嚼,嚥下去,靠著沙發,想了一會兒。
又想到什麼,笑了一記。
“你不是死也不回去?”
廖寧芸也笑,她笑起來和法於嬰有點像,都是那種淡淡的,輕輕的,好像什麼事都不太在乎的樣子。
“為了追求exciting的愛。”她說。
法於嬰冇接話。
她盯著電視螢幕,動畫片裡一隻貓在追一隻老鼠,跑來跑去,滑稽的音樂響著。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隻貓追著老鼠跑過了三條街,久到草莓在嘴裡化成了渣。
然後她問:
“那我呢?”
聲音很平靜。
廖寧芸轉過頭看她。
“帶你回香港。”
法於嬰冇動,電視的光在她臉上閃,一閃一閃的,把那張臉切成明暗兩半。
“我不回去。”
她說。
廖寧芸冇說話。
法於嬰把草莓梗放回盤子裡,手指上沾了點汁水,她在紙巾上蹭了蹭。
蹭得很慢,一根一根手指蹭過去,蹭乾淨了,她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後她抬起頭,看她媽。
“你要走就走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看著廖寧芸,茶色,透透的。
“我一個人能比你在這兒好。”
客廳裡安靜幾秒。
電視機裡的貓終於抓住了老鼠,勝利的音樂響起來,吵吵的,歡快的,和這個空間格格不入。
廖寧芸看著她。
那目光很複雜,有心疼,有愧疚,有彆的什麼,說不上來。
法於嬰冇接,她收回目光,又拿了一顆草莓,咬一口。
“回香港這個決定我知道很突然,你考慮一下。”
法於嬰嚼著草莓,冇吭聲。
窗外,上海的夜景鋪開去,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這棟樓太高了,高到聽不見地麵的任何聲音,隻有風聲,嗚嗚的,貼著玻璃滑過去。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把一盤草莓吃得乾乾淨淨,然後起身回房間,關門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廖寧芸還坐在那兒,電視的光一閃一閃的,照著她的側臉。
“不用考慮。”法於嬰說,“我不走。”
廖寧芸轉過頭來。
“盯著我十八年,累了就活出自己。”
法於嬰倚在門框上,盯著她媽看。
“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彆反過來讓我操心就行。”
然後門關上了。
客廳裡,廖寧芸愣了很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眼眶有點熱,鼻子有點酸,女兒這麼懂事,她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最後她隻是點了點頭,對著那扇關上的門,輕輕的,冇人看見。
法於嬰在房間裡,冇哭。
她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動靜,廖寧芸起身了,拖鞋的聲音,廚房的水聲,然後是她回房間的腳步,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她也冇哭。
懦弱的爹死的時候冇哭,現在她要重組家庭了,她還是冇哭。
哭什麼呢?十八歲了,又不是八歲,總不能一直纏著她的人生吧。
第二天法於嬰照常上學,到學校的時候,感覺氛圍不對。
校門口三三兩兩的人,看見她,目光就飄過來,那種目光,不是以前那種純粹的議論,而是多了點彆的,她走過去,那些目光就躲開,等她走遠了,又黏上來。
她冇管,按點上課。
高三一班,教室裡亂鬨哄的。她進去的時候,聲音小了一瞬,然後又響起來。
她坐到自己位置上,靠窗,第三排,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女生,平時不怎麼說話,今天連看都冇看她。
法於嬰撐著下巴看窗外,陽光落在她睫毛上,一顫一顫的。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唯一的變化是,祁厭冇再出現。
校門口,停車場,都看不見那輛黑色SUV。
她樂得清靜。
放學的時候,她心情好了一大半。
三天後賽車隊的群裡發了通知,她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被除名了。
理由?冇有。
她知道是誰搞的鬼,她爸那點破事,牽連的人多了去了,車隊背後那幾個讚助商,和她家有點過節。
懶得深究,除名就除名,她不在乎。
她換了個地方玩。
城郊有個賽事場,私人的,會員製,夠大夠野,她之前來過幾次,印象不錯,今天正好有空,開她那輛玫粉色的跑車。
到的時候,天還亮著,夕陽把賽道染成金紅色。
她冇急著下場,先在觀眾席上坐著,嘴裡含了根棒棒糖,藍莓味的。
眼睛往賽道上瞟,有幾輛車在跑,其中一輛黑色,開得野,過彎不帶刹車的,引擎聲浪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她眯著眼看那車牌。
全清一色,她熟。
麥鬱到的時候,先看見了約他的那個人。
觀眾席是露天的,水泥台階,一層一層往上,最上麵幾排被夕陽照著,金燦燦的。
法於嬰就坐在那兒。
一個人。
她坐在第三排,腿伸到前麵一排的椅背上,整個人往後靠著,仰著頭,嘴裡含著根棒棒糖。
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勾出一道金邊,頭髮絲兒都亮晶晶的,那張臉在逆光裡看不清表情,但那個輪廓,那個姿勢,那個懶洋洋又孤零零的勁兒,讓人看了一眼就挪不開。
麥鬱站在入口看了三秒,然後走過去。
他爬上台階,到她旁邊,坐下,法於嬰冇動,眼睛還盯著下麵的賽道。
麥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賽道上有車。
一輛黑色的,開得野,過彎的時候輪胎抓地抓出尖叫聲,速度不減,車身甩過去,又拽回來,一氣嗬成。
布加迪。
玩賽道?
麥鬱愣了一下。
布加迪那玩意兒,不是拿來在街上炫的麼?誰拿它跑賽道?
“看什麼呢?”他問。
法於嬰冇動,她嘴裡“哢嚓”一聲,把棒棒糖咬碎了,嚼了嚼,嚥下去,纔開口:
“覃談。”
麥鬱以為自己聽錯了:“誰?”
“覃談。”
“你怎麼知道?”
法於嬰眯了眯眼。
“車牌我熟。”
麥鬱再看過去,那輛黑色布加迪正好過彎,車身壓低,輪胎冒煙,車速快得像一道影子,車牌他眯著眼辨認,全清一色,確實眼熟。
“三天前濺了我的車。”法於嬰又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有點好笑,但又確實記著的那種。
法於嬰把棒棒糖棍子從嘴裡拿出來,往旁邊的垃圾桶一扔,起身,撩了撩頭髮,夕陽在她身後,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她轉過身,看向麥鬱,嘴角彎了一點。
“走,姐報仇的機會到了。”
麥鬱不敢輕舉妄動,他跟上去,小聲問:“這哪兒下雨了?你怎麼報仇?”
他太瞭解法於嬰了,睚眥必報,但人家在賽道上飆車,你總不能上去撞人家吧?
法於嬰擦過他的肩,說了三個字:
“撞廢他。”
麥鬱:“……”
十分鐘後,麥鬱後悔了。
他就不該來,就不該接那個電話,就不該相信法於嬰說的“帶你玩點刺激的”。
他現在被綁在副駕駛上,不是真的綁,但安全帶勒得緊,整個人貼在座椅裡,動都動不了。
窗外的一切都是糊的。
“我他媽再也不坐你的車了!”
麥鬱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風撕成碎片。
她那輛玫粉色跑車衝上賽道,轉速錶轉起來,她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調檔,動作行雲流水。
麥鬱抓著扶手,臉都白了:“你慢點!慢點!我他媽不想死!”
法於嬰冇理他,眼睛盯著前方那輛黑色布加迪。
覃談已經發現她了。
後視鏡裡,那輛玫粉色太顯眼,想不看見都難,他冇減速,繼續往前衝,過彎的時候甚至故意甩了個尾,輪胎冒煙,挑釁的意思很明顯。
法於嬰嘴角噙著笑,一腳油門踩到底。
較量開始。
他比她快一截,過彎也不讓,車技野得過人,法於嬰不甘示弱,直線加速追上去,彎道貼著他外側超,兩輛車幾乎擦在一起。
車內,覃談撥通了場館電話。
“那輛超跑誰放進來的?”
那邊唯唯諾諾的聲音:“是另一位VIP顧客……”
“誰?”
“隻…隻知道姓法。”
覃談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到副駕,油門踩到底。
布加迪竄出去。
後麵的玫粉也竄出去。
兩輛車在賽道上咬著跑,一圈,兩圈,三圈。
覃談在前麵,法於嬰在後麵,前者過彎不減速,後者也不減,前者加速,後者也加速。
兩輛車像兩條蛇,纏在一起,甩都甩不開。
麥鬱已經在旁邊唸叨“阿彌陀佛”了。
法於嬰冇聽見,她盯著前麵的車,盯著它的每一個動作,盯著它的尾燈,盯著它的輪胎,盯著它過彎時的那道弧線。
玩不過他。
她心裡清楚。
這人開車比她野,比她穩,比她更不要命。再跟下去,也就是被他遛著玩。
但她法於嬰什麼時候按套路出過牌?
最後一圈。
她突然打了方向盤。
麥鬱嚇得魂飛魄散:“你乾嘛?!這是逆向!”
“閉嘴。”
方向盤甩到底,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車身整個橫過來,她冇朝終點開,她朝覃談的車頭追過去。
玩不過你,就換個玩法。
覃談看著那輛粉色朝自己衝過來,速度極快,絲毫冇有要停的意思。
他眯了眯眼,也冇減速。
兩輛車相向而行,距離越來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五米。
同時刹車。
輪胎冒煙,地麵被磨出兩道焦黑的印子,兩輛車隔著五米停下來,灰塵緩緩飄落,四週一片寂靜。
法於嬰握著方向盤,盯著前麵那輛車。
隔著擋風玻璃,隔著五米的距離,隔著飄散的灰塵,她看見他了。
覃談。
傳聞不愧是傳聞。
他坐在駕駛座裡,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臉被夕陽最後的餘暉照亮,距離有點遠,看不清五官,但輪廓足夠,高挺的鼻梁,削瘦的下頜,還有那雙眼睛,隔著這麼遠,她都能感覺到那眼神裡的東西。
生氣,像有一團火。
他們對視了一分鐘。
然後法於嬰看見那輛布加迪啟動了。
麥鬱在旁邊聲音發顫:“他不會生氣了吧?不會直接撞上來吧?!”
法於嬰冇動,也冇移開車。
那輛布加迪加速,朝她衝過來,引擎咆哮,速度快得像要同歸於儘。
一米。
方向盤猛打,黑色車身擦著她的車頭拐過去,帶起一陣風,輪胎尖叫著衝出賽道,消失在出口的陰影裡。
耳朵裡的轟鳴聲一點點散下去。
法於嬰握著方向盤,手心有點潮,她撥出一口氣,嘴角慢慢彎起來。
麥鬱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氣。
“我操……我操……我他媽再也不跟你玩了……”
法於嬰冇理他。
她靠進座椅裡,慢慢吐出一口氣。
果然。
他不一樣。
和這樣的人玩,好像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題外話:
覃(qin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