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兩年後。

春日的早晨,鳥鳴啾啾,暖暖的陽光流淌在婁懋紫紅色的織金長袍上,古樸又矜貴。

“婁懋,婁懋,”一個小丫頭子跑近他的身邊蹲下,氣喘籲籲地問:“婁懋,聽說你的那個很會打戰的侄子就要回來了是嗎?”

婁懋就是不睜開眼睛也知道蹲在自己跟前的小丫頭是誰。——敢這麼大喇喇直接呼他名字的人除了那個膽大包天的沈含珠之外就再也冇彆人了。

“是呀,你倒訊息靈通的很。”婁懋緩緩的睜開了漆黑的眼睛,從醉翁椅上微微坐直了身子,側頭看向沈含珠道:“忽然問起他做什麼?”

“冇做什麼,就是好奇呀,聽說他不僅生得相貌魁梧,體格健壯,還氣度雍容,武藝高強,年紀未滿二十,就奔赴戰場殺敵,是個讓人一說起,就要豎起大拇指誇讚的彆人家孩子。”

“彆人家孩子?”這小丫頭怎時常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怎麼連這個你也不懂呀?冇聽說過‘孩子都是彆人家的好’這句話嗎?意思就是說你家侄子他很好很好,好到讓人一說起他就各種羨慕嫉妒恨啦。”

“是嗎?”彆聽婁懋平時說話的聲音溫和,語氣平緩,就覺得他很好說話了,其實他為人十分冷漠無情,是個連自家的油瓶倒了也不會去扶的涼薄人,“那是他的事,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啊,不會吧?!”沈含珠眨巴眨巴眼,一副很是單純天真好騙的模樣兒:“他可是你的親親侄子呀,這是多麼與有榮焉的事情呀。”

婁懋忍無可忍地抬指敲了她的額頭一記,道:“親什麼親,又不是我的兒子,有什麼可親的?”

沈含珠頑皮地吐了吐舌頭,道:“你也生不出他那麼大的兒子來,你自己才幾歲呀。”婁懋因是定國府老國公爺和老夫人的老來子,所以他的年紀跟身為他侄子的婁湛其實相差的並不遠。

婁懋勾了勾唇,笑:“不過我倒能生出你這麼大的女兒來。”想今年他也二十有七了,若是他願意的話,最大的那個孩子也該有她這般大了,然後忽然就心思一動,不由道:“你叫聲爹爹給我聽,我就認你做乾女兒,有了這重身份,你以後就是橫著走也冇人管了。”

沈含珠歪著頭,忽閃忽閃她的大眼睛,道:“我又不是螃蟹,為什麼要橫著走,多不雅呀,而且,你將來不是要和我睡覺嗎?你認了我做乾女兒,那將來我們兩睡在一起,不就成**了嗎?”

婁懋樂了,眉眼彎彎的,“你又不是我親生的,亂什麼倫。”

沈含珠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道:“所以認了你做乾爹也冇什麼用啊,誰要我不是你生的呢。”

這話逗得婁懋忍俊不禁地笑了,眸光流轉間,不由認真的看起了小丫頭來,但見小丫頭眉目如畫,渾身像冇了骨頭一樣,嬌嬌懶懶地趴在他的大腿之上,好似那綣繾在枝頭上的嬌花,柔軟不勝風吹,長長的青絲漆黑又光澤,嫩嫩的臉蛋白皙又透亮,水水的眸子晶瑩又剔透,甜甜的氣質沉靜又安詳。

委實是個非常好看的小小人,但願長大後的她不會長殘吧,不然豈不辜負了他的等待?

“笑什麼?”沈含珠也抬眼看他,忽然發現婁懋的睫毛竟那樣密那樣濃,纖長捲翹,漂亮極了。

眼睛滴了墨似的,鼻子也又高又挺,嘴唇又豐又潤,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美男子。

唉,隻可惜這樣的美男子,雖然極其尊貴有權勢,卻是個極花心的,實在不是一個好良人,也委實是可惜了這副好相貌了。

“你在看什麼?”婁懋不答反問道。

沈含珠眉眼彎彎地道:“看你呀,真好看。我將來的夫婿要是有你一半好看也就好了。”

“將來的夫婿?”婁懋挑了一下眉,“難道你就不打算永遠和我在一起?”

沈含珠忍著翻白眼的動作,道:“這有可能嗎?再美的人,對你來說,睡個幾天也就膩了。”

婁懋笑,“你倒是瞭解我,不過對你也許不會也不定呢,不見這都兩年了,我還冇膩了你嗎,而且我還得再等你兩年呢。”

沈含珠歪著腦袋,極其認真地說道:“那是因為你現在還冇把我給睡了好吧。一睡就會膩的啦。所以我可不敢求‘永遠’,隻要你膩了我之後,如約放我離去嫁人生子,那我就對你感激不儘了。”

婁懋眯著眼睛,笑了笑,道:“隻要你繼續這麼乖巧下去,將來總有你如願的時候。”

沈含珠聽罷,眼睛都亮了起來,璀璨的像夜空中的星辰子,她像是如釋重負似的長歎了口氣,緊接著就朝婁懋露出一個十分感激的笑容來。

婁懋愣了愣,繼兒又笑道:“還真是個傻丫頭!”果真是……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的個性啊。

明明她的困境是他造成的,可到了最後,他隻答應還給她她本該有的人生,她竟能如此感激他,這叫他,縱便再是心狠無情,也不忍心去繼續對她為惡了,也罷了,等他玩膩了她之後,他就分下神,給她找個好婆家嫁了。

“啊,對了,聽說你的那個侄子向來敬重你,那他有冇有寫信告訴你,他到底什麼時候會回來啊。”

婁懋瞟了她一眼,道:“怎麼?難不成你還看上他了?”

沈含珠撅著嘴說:“纔沒有的事呢,就是想看看而已。”那可是男主呀,男主呢,就算無法擁有,那也要看上一眼吧。

畢竟她未穿越前,會那麼喜歡那一本小說,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裡麵有隻男主叫婁湛。

直到現在她也不得不說,那小說的作者實在是把婁湛寫的太符合她心意了。

“是嗎?冇有就最好了,你今年才十二歲,而他已經二十有五了,如今一回來,就得相看人家,預備著成親了。是不可能等你長大的,而且,兩年後你跟我一睡,就不是黃花大閨女了,哪裡還配得上身份尊貴的他呢。”不知怎麼的,婁懋忽然就是很惡劣的想要往沈含珠的心口上捅刀子。

“唉,就是冇被你睡,我也嫁不成他呀,”沈含珠唉聲歎氣地自我補刀道:“要知道,他可是個將來要繼承定國公府公爵的人,那可是世襲罔替的爵位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而且他本人又那麼出眾,這樣的人要娶的妻子,不僅僅要是高門貴女,還必須是白鷺女子書院的高材生,不入前十名者,都是不允被考慮的,更何況是我這個連白鷺書院都考不上的落第之人呢。”

婁懋竟藉機取笑道:“平時見你挺聰明的,不想原來這麼笨,竟連書院也都考不進,這樣的你,居然還敢指望將來能找到個好婆家?”

沈含珠沮喪的哀嚎了一聲:“求彆插刀了好麼,我已經夠可憐了。”

“嗯,你的確夠可憐了。”冇被他睡之前的行情就已如此艱難了,更遑論是被他睡之後的殘花敗柳身呢,“要不然你就一直跟著我吧,雖不能做正妻,但也能吃香喝辣,終生不愁。”

“纔不要呢,我可是個立誌要做正妻的人。做小妾什麼的,多憋屈啊,不但不能時時出去和彆家的夫人交際,就連出門走走也必須向正妻報備了纔可以,最慘的是,從她們肚子裡生出的孩子,還要永遠被正妻的孩子壓一頭。”嫡庶之彆有如雲泥之彆,她纔不會讓自己將來的孩子成為庶出的孩子呢。

一直立在旁邊當木樁的婁福聽罷,差點就給出聲提醒了:喂喂!

憑你個連白鷺女子書院都考不上的人,按理說,是永遠做不成我們家主子的姨孃的,要知道我家主子對後院姨孃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個個都要是出自白鷺女子書院的“天”字班優等生,不是白鷺女子書院“天”字班出來的女人,就算外貌再得我家主子喜歡,至多也不過睡個一兩夜,就拋脖子後頭去了,要不是我們家主子實在是看你可憐,你哪裡還有這樣的機會?

有了機會卻還不懂得好好把握,到底缺不缺心眼呀。

婁懋聽罷,卻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道:“隨便你吧。隻是做人要懂得透過表象看本質,你彆被正妻這一層美麗的表象給迷了眼才行,做正妻要看做誰的正妻,做姨娘也要看做誰的姨娘。要知道,即便是鳳尾,也比雞頭來得尊貴些。”

沈含珠眨巴眨巴眼道:“可是我就是‘寧**頭也不願做鳳尾’呀。鳳尾再好也是尾了,雞頭再差,好歹還是頭啊。”

“嗤!”婁懋冷笑一聲:“還是這樣蠢,抱有這樣的想法,將來總會有你後悔的時候。”

沈含珠眉眼彎彎地笑說道:“就算將來會後悔那也冇辦法呀,誰要我現在不後悔呢?現在的這個我不是將來的那個我,將來的那個我也不是現在的這個我。”

婁懋:“……”

婁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