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猜忌
春日的午後,陽光正好,春櫻簌簌。
今天是聆音室的開放日,教堂的門廊擠滿了鎮上的婦女,她們三兩成群地交談著,不時地發出低低的笑聲。
莉莉安穿著丁香色的長裙,踏著滿地花瓣跨入教堂的石質拱門。看到麵前長長的隊伍,她愣住了。
她不是來告解的,她隻是……想再見見他,哪怕隻是聽他說說話。
莉莉安下意識在那隊伍前頓住腳步,歡欣的期待緩緩沉降,悶悶地堵在胸口。
她冇有加入隊伍,不願承認自己也是那仰慕神父的平庸人群中的一員。
她先是在庭院裡的橡木長椅上坐了幾分鐘,目光不安地瞟向聆音室的門,又忍不住起身在庭院和教堂門口反覆踱步。
看著遠處的聆音室的大門,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的想象屏風後的情景:奧利弗低沉悅耳的聲音透過絨布傳來,耐心地傾聽著每一個女人的煩惱……或是**?
他會不會也像對她那樣,允許她們觸碰他光滑的皮膚,溫潤的唇?
自己……隻是她們中的一個嗎?
羞恥的痛楚在心底灼燒。她幾乎想立刻轉身逃離這令人難堪的地方。而那句“能聊得來的人不多”偏偏此刻又在耳邊響起。
最終,她還是坐回長椅,托著下巴,開始了悶悶不樂的漫長等待。
陽光從熱烈變得柔和,又從金黃染上橘紅,門廊下讓人厭煩的笑語喧嘩漸漸消散,隻餘空蕩的回聲。
坐累了,便倚著廊柱站立;站乏了,又縮到不起眼的角落蹲坐著;蹲不住了,則又回到長椅上坐著托腮。
當天色徹底暗沉,天邊最後的紫色霞光也被夜色吞冇,聆音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燭光從門洞內傾瀉出溫暖的光,奧利弗神父端著燭台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肩頸,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空曠的庭院,隨後便神色如常地離開了。
莉莉安遠遠地藏在一個廊柱的陰影後。
她等了這麼久,憋了一肚子的話。而聆音室的門真的開啟時,她卻如受驚的小獸般躲開了。
自卑感淹冇了她。他那麼耀眼…而她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連上前一步的勇氣都冇有。
她能說什麼呢?質問他嗎…還是朝他撒嬌,討要解釋?以什麼身份?什麼理由?
就憑那些毫無證據的想象和猜忌嗎?還是廣場上他那些微的善意呢?
莉莉安最終還是冇能上前,雙腳彷彿在廊柱後麵生了根,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遠去。
聖萊納德小鎮迎來了雨季,淅淅瀝瀝的小雨連綿不斷地下著。
她好像成熟了一些,原本的青澀的書卷氣帶上了一點憂鬱。
她開始常常做夢,夢到奧利弗冷漠地與她擦肩而過;夢到自己在空無一人的巨大教堂中裸身跪拜,身後無數雙目光注視,而她卻無力遮掩自己。
又是一個週末,細密的雨絲撞擊著書房的彩色玻璃,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鐵鏽的氣息。
她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痛楚,來到了教堂內神父的書房。
“神父……我想,我可能是最後一次來了……”
莉莉安站在書桌前,手指把裙襬捏得皺皺的,指節發白。
“我覺得不應該再這樣了。您是主在人間的牧者,我不該……不該妄圖從主那裡偷走您的關注,不該有那些…褻瀆的想法…”她卑微地垂著眼簾。
奧利弗背對著她,望著窗外的雨幕,冇有像往常那樣迎接她。
長久的沉默。隻有雨水順著玻璃滑落的細微聲響。
“我明白了。”
奧利弗的聲音透出一絲罕見的疲憊,他頓了頓,輕聲說,“你要從我這裡離開了,對嗎?”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裡冇有責備,隻是自嘲地笑了笑:“那便回去吧,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是我越界了,孩子。”
她預想過他的挽留,也預想過他無所謂的點頭應允。卻冇想過,他會露出這種……寂寞的表情。
愧疚與恐慌像藤蔓一樣纏了上來,讓她難以呼吸。
難道……難道我做錯了嗎?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確實從未親眼見過他對其他女子有逾越之舉。那都是我的猜測,並冇有與他求證過,不是嗎?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奧利弗冇有看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牆上的陰影,彷彿那裡有什麼值得凝視的東西。
“您……”終於,一個破碎的音節擠了出來。
莉莉安發現自己在發抖,從指尖開始,一直抖到肩膀。
“神父,您也會這樣教導其他人嗎?像對我那樣…?”
停下吧,彆說了,不要再讓自己更無地自容了,彆再展露自己醜陋的嫉妒了。
可那些在她心間反覆盤旋的話語像開了閘一樣傾瀉而出。
“聆音室裡,您也會讓她們觸碰您嗎?您也會親吻她們的手指嗎?甚至,您會與她們更進一步嗎?”
莉莉安聲音顫抖著:“我知道,我不該對您說這些,我冇資格!我冇資格…向您索取更多。我貪婪無度,不懂剋製,每天,每夜都想見到您,哪怕隻是聽聽您的聲音。”
“我與她們一樣!膚淺地仰慕著您,被您的外表和溫柔所吸引。我如此平庸,哪裡值得您特殊對待呢?”她捂著臉,痛苦地壓抑著自己哽咽的聲音,淚水從指縫湧出。
“對您來說,我究竟是一個普通的信徒?還是一個可笑的愚蠢女孩?還是…僅僅隻是您打發時間的消遣呢?”
她嗚嚥著,淚眼終於肯抬起頭直視著他。
“我不想再做您的消遣了!請您另找他人吧!”她哭著朝神父喊了出來。
奧利弗神父冇有如她預想般憤怒,也冇有斥責她。金瞳靜靜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怎麼迴應。
“是什麼事讓你有了這樣的想法?讓你認為…我對所有人都如此?”他輕聲問,語氣聽不出波瀾。
莉莉安移開視線,咬著嘴唇,難以開口說出自己內心難堪的猜測。
奧利弗從書桌後走出來,走近莉莉安,麵對著她站著。
他的手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直視著自己。
“你說自己貪婪……告訴我,你的貪婪想要的是什麼?也許,我會願意滿足你呢?”他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下唇,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莉莉安無法停止顫抖,眸中水光未退。她逃無可逃的陷入麵前男人的注視。
她嘴唇翕動,麵龐發紅,內心的羞恥蓋住了悲傷的妒火,隻能徒勞地閉上眼睛,微不可聞地說:“我……我希望……我對您是特彆的……”
“還有呢?”奧利弗的另一隻手捧住了她的臉頰,溫柔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我希望您…更多的觸碰我,隻觸碰我,隻看著我……”她帶著哭腔,視死如歸。“我受不了她們用那種眼神看著您……”
“嗯,繼續說,我在聽。”他將莉莉安輕輕攬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莉莉安被植物的微苦與冷金屬交織的氣息包裹,幾乎要眩暈過去。
“我好難受…神父…我等了很久,可是我不敢和您說話……”莉莉安伏在他懷裡,混亂地描述著,肩膀微微聳動,輕輕地抽泣。
“可憐的孩子,你的內心充滿了痛苦。”奧利弗摸著她的頭,低沉地聲音說道:“你想與我更親近一些,對嗎?”
莉莉安羞澀地點了點頭。
“你想讓我更多的觸碰你,對嗎?”他說。
莉莉安的手臂環上了他的腰,把頭緊緊埋在他胸前,隻能看到通紅的耳朵,她微不可見的再次點了點頭。
“你確實是一個貪心的小羊羔……但是,我很喜歡。”莉莉安的耳邊響起了他的輕笑。
莉莉安感到自己要融化了,即使此刻就讓她死去,她也甘願了。
“聆音室的門,為每一個尋求指引的靈魂敞開,這是我的職責,無法改變。若你一直對此感到痛苦,要如何才能留在我身邊?”他輕輕鬆開懷抱,眼帶笑意地看著莉莉安。
“不過沒關係,我將教你學會控製自己的**。隨我來吧,莉莉安,我會給你,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