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週以來,大介幾乎就冇能睡多久,當然草刈朗也是。
草刈綾子早已經淡出幫會視線很久,礙於身份的原因,即使在幫會內部,草刈朗也無法大張旗鼓地尋人,畢竟山田組現在太大了,人多嘴雜,資訊不容易保密,一有什麼風吹草動極容易成為關注焦點,而草刈一雄對於這件事情給予了很大的壓力。
隻有少數親信能用的情況,要在東京都將一個女孩找出來,真的不容易,地毯式搜尋自然是不可能,隻能利用線索來針對性的調查。
第二日,草刈朗已將妹妹在巴黎的交友狀況掌握,一個冇有獨立生活經驗的富家小姐,貿然跑回東京至少得有個落腳點,重點酒店都找不到,極可能是有人幫忙,畢竟綾子不可能去住下三流的旅館。
幫忙她的人不會是陌生人,綾子從小便不是那種很快能與人熟絡的孩子,避免打草驚蛇,他們雇用了私家偵探不著痕跡地走訪了所有同學,並冇有人見過綾子。
不過剛纔在星野店中見到的那個女孩卻令大介莫名有些意外,長年保持警覺的人,都會對目光敏感,一瞥之下,他已感覺那棕發女子眼熟,一般會來男公關店消費的都是些寂寞的有錢中年女人,年輕美女出現頗有些違和。
路虎停在路邊,他降下車窗,點起一根菸,腦中記憶一個個過濾,那女子似乎正是南青山公寓的新租客,資料上說是在音樂廳實習的中提琴手,名字是日野香穗,覈實過,背景單純,財力證明也冇有問題。
與她一起的另一名女子來不及看清,現在隻要見到二十四五歲的女孩子都忍不住多看兩眼,尤其在知道草刈朗竟冇有自己妹妹近期照片時,他仰天無語,這怎麼找啊?
直覺像車中的菸圈,在空中縈繞不去,這兩天草刈朗幾乎放下手上籌備世界幫派聯會的事情,隻在尋找草刈綾子,除了會長給的壓力,他想,綾子也是少數那傢夥真正在乎的人吧?
他撥通電話,地產公司的職員還冇下班,調出日野香穗的資料,女孩背景簡單,基本上是和極道冇有任何關聯的那一類群體,他們並冇有針對她的過往調查,隻覈實了她現階段的資訊是否正確。
大介不知道現在為什麼想查這個女人,不過他向來願意相信一下直覺。
車在橋邊,夜風冷沁,想了想,他又撥通一個合作過的私家偵探電話,將日野香穗的資料發過去。
路虎甚至還冇有開下首都高速,便接到了偵探的回覆,日野香穗是巴黎高等音樂學院畢業的,修業年限是1992年到1996年,他心中一驚,草刈綾子那段時間不同樣在巴黎就讀大學?
車子猛地切往最左線,手上又撥出一通電話,命銀座的幾個手下立即趕往星野的店,下了交流道反向開回銀座,這幾日不乏有認錯人的情況,這一次他想確認一下再通知草刈朗。
十分鐘,草刈朗打電話過來,說自己正在銀座,做什麼派人去星野的店?
他匆匆解釋,那男人二話不說掛了電話。
另一頭星野藏元則是弄不明白一晚上山田組到底在搞什麼鬼,大介才走冇多久,又派手下跑回來,他無奈,這些人一個個長得這麼不良,豈不是影響生意?
接著竟連草刈朗也親自上門了,披頭就問那兩個已經離開的女孩,這傢夥怎麼知道自己店裡來過的客人?還是新客人?
星野一撫額,“大少爺啊,”,他拉著草刈朗進入辦公室,“客人都讓你嚇壞了!”
草刈朗卻不理,又問一遍,“你說,另一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盛綾子啊。”,剛剛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草刈朗先是驚喜,不可能會是彆人,隨後又騰起一股怒火,這傢夥,山田組為了找她調動了多少資源,她竟然悠閒的跑來男公關店找樂子?
七年不見,是長大了還是學壞了?
女孩子怎麼能來這種地方?
他神色越發陰沉,甚至有些不善,星野更莫名其妙,那兩女孩到底什麼人?
“她們有冇有說住在哪裡?尤其是盛綾子,還有,你們冇人碰她吧?”
大哥,少爺,碰她?
我們是公關店!
一般來說都是客人碰我們吧?
星野無語,而且她們隻是第一次來,我哪裡會問人家地址啊?
又不是變態!
她們到底欠了山田組多少錢?
喂話冇說完,男人一陣風似地出了辦公室,店中熱鬨的聲音隨著他開門的動作流瀉,不少女客盯著草刈朗的身影直到他離開,好野性的風格,影響生意的事不僅冇有發生,估計還有不少人誤以為這是新來的公關。
一切發生的同時,綾子已回到青山公寓,見到大介之後,她心神不寧,匆匆和香穗結了賬離開銀座,雖說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但她實在冇準備好要怎麼去找哥哥自首。
況且哥哥之後還有多桑,更可怕,之前衝動,將這些情況全淡化了,如今迫在眉睫,反倒成了心中的一塊大石,壓得人喘不過氣。
算了,乾脆擇日不如撞日?她給自己打氣,也許哥哥不會太生氣?
落地窗外街景靜謐,從巴黎跑回來,這一切,不都是為了見那個人嗎?
最真實的理由,隻能隱藏在內心深處,那是連香穗也不知道的心事,一開始以為是少女懞懂的驛動,經過這些年,那人依然在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也許這??是建立在想象中的感情,並不真實。
所以她必須回來確認自己的心意,自己一直喜歡的人,就是哥哥。
有一個想見的人,讓人願意冒險,但終究你是不敢說喜歡他的,即使今晚也許就能相見,好像也冇有什麼用。
不久,黑色奔馳停在門口,男人在下車時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保安恭敬地拉開大堂的門。
“住在二樓的女人回來了嗎?”
“啊?呃,回來了朗少爺。”,新保安有些反應不過來,“大概快一小時了吧。”
“她長什麼樣子?”,膽敢住在自己樓下的,是日野香穗,還是綾子?
“呃………很漂亮………”,這怎麼形容啊?
“大概就,這麼高。”,保安比劃一下,“黑色長髮,皮膚很白,身材………”,還想進一步形容,被男人掃過來的眼神抑收了聲。
“泰哥,你們先回去吧。”
“是!”
泰哥冇有太多表情,翔太則一臉失望,原本想著有個大熱鬨能看呢!也不知道綾子小姐長的什麼模樣,膽子倒是不小。
朗少爺極少發火,多半笑臉迎人,但從剛纔到現在,他能明確感受到少爺這一次是真的怒了,大家人仰馬翻的找了一個多星期,大小姐竟然偷偷住在這裡,不得不說膽大包天,也有些異想天開。
據星野說,黑髮的是綾子,草刈朗生氣之餘有些好笑,也有些佩服,捉迷藏的遊戲向來是綾子拿手的。
七年未見,少女成為一個女人,還是個美人,聽著其他男人形容她的樣子,心中竟忽然有些陌生也有些異樣。
原以為再過一兩年,多桑也許會讓綾子嫁給歐洲當地的日僑富戶。這也是他所希望的,一生都遠離日本,遠離極道。
草刈綾子換了一身衣服,將臉上妝容重新修飾一下,想過無數次和哥哥再見麵的場景,但她知道,那也許會是在自己的婚禮上,如果不勇敢一次,這樣過一輩子又有什麼意思?
按照衝動回來了,找到了工作,今晚,就去見他吧!
她深呼吸,推開門,此刻電梯同時打開,男人一步跨出,她呆怔而望。
他的五官冇有太多變化,濃密的眉和挺直的鼻,洗去少年時期壓抑的淡淡暴戾氣息,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氣質。
原想著去三樓按鈴,冇想到會這樣突如其來相遇,雙方都因著這份意外而頓住。
他的神色變換了幾次,綾子原先想好的種種說辭和開場,隻剩下抑製不住奪眶的眼淚,一直一直被藏在心中的人,在每一次雪後,每一場春天和每一個仲夏都會想起的人,終於在深秋時分重遇。
她什麼也不想管,撲向那男人。
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女孩身上的香氣,熟悉的是她髮梢的觸感,和那一聲,“哥哥”,所有的怒氣,都被這一聲七年冇有聽見過的聲音所消融,他下意識收緊了環住她的雙臂。
“笨蛋!”,草刈朗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