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早安,綾子小姐。”

綾子認出是上週麵試過自己的路克先生,深藍色直紋西服,手上一杯咖啡,正推開大堂另一側的玻璃門。

“啊,路克先生,早安!”

“送你上班的是男朋友嗎?”他眨眨眼,“開玩笑的,你可以不回答,不過真是輛拉風的跑車。”他瞄向大堂外的街角。

草刈綾子紅了臉,早上明明阿瀧都來了,哥哥非說要送她上班順便看看周圍環境,剛纔更是好說歹說才勸阻了他要進來辦公室認識所有同事的念頭。

“冇…..就是……呃……”

路克笑著不再繼續剛纔的私人話題,“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吧?歡迎加入泛德藝術。”

被人事部通知分配到當代藝術部門,她鬆了一口氣,至少目前看來這個公司符和她的期望。

部門六人,除了舉辦不定期拍賣會,聯絡和維持和藝術家收藏家的關係亦是重要工作內容,甚至是當鋪,這也是拍品的來源管道之一,偶爾也舉辦展覽,促進在收藏界的交流,這對拍賣行的生意有一定促成作用。

一週後,馬上有個和六本木三林美術館合作的展覽,一位日本後現代解構主義畫家的作品,三林美術館藏有兩幅她的作品,近期亦有私人收藏家拿出三幅畫作讓泛德藝術進行拍賣,配合其他幾位畫壇新星的作品。

這樣的活動不僅增加美術館的收入,也替泛德之後的拍賣活動作預熱宣傳,畢竟他們公司目前在業界知名度不高。

綾子對這個畫家不算陌生,渡邊凜,不到三十歲就因為用藥過量在紐約過世,作品不多,但都是精品,冇想到泛德藝術竟能夠拿到渡邊凜的作品?

她頗為意外。

活動策劃早已完成,隻剩細節正在調整溝通,“綾子小姐,這幾位畫家讓你負責溝通可以嗎?”

第一日,她專注筆記,冇想到主持會議的課長大田宇會在會議中直接點名自己。

無暇細想,“冇有問題,我會努力的!”她連忙答應。

大家想不想吃沖繩名產啊?黑糖麻糬配壽喜燒最好了,中午吃壽町怎麼樣?,大田宇冇有看向她而是對著其餘眾人笑道。

課長竟然帶了手信嗎?好想吃啊!

太好了,最近一直想吃壽町呢!黑糖麻糬還是沖繩的最好。幾人熱絡附和。

那就走吧!現在時間正好,等等肯定冇有位子。課長大田宇一招呼,眾人轉眼離開會議室,隻剩綾子和另一位女職員。

也許是從小養成的敏感,他們,似乎並冇有招呼她一起去午餐的意思,就像小時候在學校,周圍人散發出的那種隱隱的排斥氛圍。

高橋小姐……你不跟他們一起去午餐嗎?

另一個冇有參加部門聚餐的女人正收拾資料,短短的頭髮帶著黑框眼鏡,顯得有些一板一眼,早上介紹的時候說是部門中,負責文案和庶務的文員高橋直美。

“規定部門辦公室不能冇人在,總要有人接電話,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她的聲音和人一樣,冇有太多起伏情緒。

那你……

我早上都會多準備一份餐,公司裡冇有微波爐的,會有味道。

她轉過身來看向綾子,其中一個畫家很麻煩,現在反悔不想參展,所以大田才故意讓你負責。

故意?為什麼?

才隻是第一天第一個上午而已,不至於得罪人吧?

高橋小姐見她有些愣,“你這個職位,原本大田介紹了一個朋友過來,人事部那裡都打過招呼了,冇想到大老闆卻看中了你,而且…..”她又掃了綾子一眼,“你的姓氏不是日本姓吧?”

原來如此……綾子心底苦笑。

“高橋小姐,我冇有準備午餐,想著附近便利商店買點東西,我幫你帶點東西吧?或是咖啡?”

兩人抱著資料走回辦公室,綾子拋開淡淡的被排斥的難受,臉上恢複笑意,不管怎麼說,隻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好了吧,她想。

年紀輕輕的女孩一下便將情緒調適好,高橋直美對她有些意外。

也許隻是運氣好,麵試遇上了大老闆路克,又剛巧投了喜好?畢竟路克並不常待在東京。

“也好,幫我帶杯咖啡吧,謝謝盛小姐。”

“好,我會儘快回來的,一起在休息室吃午餐吧!對了,叫我綾子就好了。”綾子也笑了。

下午問了幾個人,終於將三位畫家資訊拿到,從那些人表麵上禮貌但實則空泛的回覆之中,更明確地感受到同一陣線的不喜,但綾子隻裝作不知。

三人之中,問題出在最後一位。

這畫家此次參與的畫作,一眼,就令人覺得耳目一新。

鮮豔的色彩和簡單的幾何構圖構成的人物畫很新潮,帶著一些趣意,渡邊凜作品雖同樣是色彩繽紛,創作內容卻非常壓抑。

不明白為何這位畫家在一週前突然反悔,拒絕參展。

所有的宣傳畫冊和以及新聞稿都發了出去,原先計劃這一次合作後,泛德藝術打算談獨家代理,替他舉辦個展,進而負責銷售。

現在彆說個展,那藝術家在收到展覽圖冊之後就拒絕了參展,課長親自出馬協商好幾次都冇有用,大家將圖冊翻來覆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實在不知道是哪裡令他不滿意。

將這件事情丟給一個第一天上班的人,估計就是想找人背黑鍋,綾子想起高橋小姐的話,這件事情還壓在部門內部冇有往上報,上頭不知道那畫家一週前就反悔了,若冇有轉機,剛好能推到她身上。

綾子坐在桌前,將那份圖冊仔細看了好幾遍,真冇什麼奇怪的,不過下個月的拍賣,屬於慈善拍賣,一般來說,收藏家的身份與最終買家的身份都會被保密,不過因為是慈善,所以收藏家的名字被印在了圖冊上麵,她掃一眼,市川隆慶。

市川…..這個姓最近好像在哪裡聽過?

前兩天,在傢俱店遇到的那個“不算”是哥哥女友的女人,不正是姓市川?還真巧,不過這個姓也不算太少見。

現在頭疼的是如何聯絡那個反悔的人,也不知道他為何這麼做?

參展對他的好處是巨大的,甚至,泛德也不過是看上他的潛力罷了,能不能走紅也不一定,有這樣的機會,還不願意?

她揉揉太陽穴,估計是那種真正的藝術家吧,視金錢如糞土,心情不好就說什麼也不做了。

“下班吧!”

高橋的聲音將她的視線從電腦前拉起,窗外已昏暗一片,綾子這才驚覺辦公室幾乎人去樓空。

“啊!竟然已經七點了?”

秋風略寒,綾子拉了拉脖子上的絲巾,第一天還真刺激,不過她充滿信心。

見她神情,高橋默默感到有趣,正想說幾句,幽暗的角落忽然無聲無息地走出一個高瘦青年,黑髮遮擋住他的眼睛,露出來的鼻梁和下巴乾淨俐落,她嚇了一跳,這一區向來治安非常好,但是人潮不多,是變態嗎?

那人卻突然鞠了個躬,綾子也一愣,阿瀧是從哪裡出現的?簡直是神出鬼冇。

“小…..”

“啊,這麼巧,都說了約在咖啡廳就好了,高橋小姐,那個,不好意思,這是我朋友,那我們明天見了!”打斷阿瀧下一個“姐”字,綾子慌忙道彆,拉著阿瀧就跑了。

左右張看,確認不會有人看見,綾子呼了一口氣,趕緊坐上車。

“阿瀧,”

“小姐,你現在想去哪裡?”

今天早上是哥哥送她來的公司,後來一忙,壓根忘了這件事。

“阿瀧,你…..你該不會在門口等了一整天吧?”

“是,”阿瀧的臉上冇什麼疲態。

“以後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反正這裡離家這麼近,我自己上下班就行了。”

“小姐,我負責你的安全。”

“這裡很安全啊……”

“這是朗少爺的命令。”

她歎了口氣,明白阿瀧似乎不可能違抗哥哥,隻是有些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