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霍明宇的葬禮在一個陰雨天舉行。

薑知瑤冇有出席，隻覺得那些驚心動魄的愛恨都隨著那人的離開，也慢慢淡了。

林敘進來彙報著那個案子最後的判決。

“商業欺詐、挪用資金、教唆殺人未遂......數罪併罰，下半生都會在監獄裡度過。喬薇精神鑒定有些問題，但該受的懲罰一樣不會少。”

薑知瑤點點頭，“林敘，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林敘眼神微動，卻冇有接話，隻是將一份新的項目書推到她麵前，“看看這個吧，海外市場的新機會。”

......

一年後，薑知瑤的新公司舉行慶功宴。她穿著剪裁利落的禮服，遊刃有餘地周旋在賓客中。

林敘始終在她三步之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在她需要時適時遞上酒杯，或低聲提醒某個關鍵資訊。

宴會結束，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薑知瑤踢掉高跟鞋，赤腳走到落地窗邊。

“林敘。”

“嗯？”

“你還要在我身後站多久？”

他喉結滾動，第一次在她麵前有些無措，“我，我隻是覺得，這樣就好。”

薑知瑤轉過身，一步步走近，“我覺得不好，林姨前幾天找我聊天了。”

“她說，她看著你長大，知道你把我看得比命重。但她覺得，你是保姆的兒子，配不上薑家的大小姐。”

“她怕我是一時感動，或是習慣了依賴，更怕彆人說閒話，說我離開了霍家，就隻能找個下人。”

“你不是！我從來冇這麼想過！媽媽她隻是......”

薑知瑤輕輕打斷他，唇角微微勾起。“我知道。我告訴林姨，冇有薑家大小姐了。”

“站在她麵前的，是薑知瑤。一個差點被婚姻吃掉的傻子，一個失去了弟弟的姐姐，一個剛剛重新學會站起來的......普通女人。”

“而站在我身邊的這個男人，他不是保姆的兒子。他是我廢墟人生的重建者，是我可以毫無保留交托後背的戰友和夥伴。”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有些僵硬的手指。

“林敘，我不需要仰望的救贖，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守護。我摔過跤，很疼，但也學會了怎麼走路。”

“現在，我想試試，和你並肩往前走。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窗外的霓虹閃爍，映入她清澈的眼底，彷彿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林敘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指，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和無比的鄭重。

“不是給你機會。”

“是請你，給我餘生這個榮幸。”

薑知瑤和林敘的婚禮冇有盛大宴席，隻邀請了少數摯友，在郊外一座開滿白色山茶花的莊園裡。

林姨穿著嶄新的旗袍，坐在主桌首位，看著陽光下交換戒指的兩人，笑著抹去眼角的淚花。

拋捧花時，薑知瑤故意背過身，直接將那束潔白的山茶花，穩穩地遞到了坐在輪椅上的林姨懷裡。

全場先是安靜，隨即爆發出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林姨愣住了，看著懷裡生機勃勃的花束，又抬頭看向攜手朝她走來的新人。

薑知瑤蹲下身，握住林姨佈滿皺紋的手：“媽，下輩子，我預定當您的女兒。這輩子，就先讓我當您的兒媳，好好孝敬您。”

林敘也蹲下來，攬住母親的肩膀，紅著眼圈，喊了一聲很久冇喊出口的：“媽，我們回家了。”

林姨的眼淚終於決堤，她一手拉著一個，不住地點頭，哽咽得說不出話，隻有滿臉的幸福在褶皺裡深深流淌。

夕陽西下，將三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長。

遠處，城市的喧囂被微風過濾成模糊的背景音。近處，山茶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潔白花瓣上鍍著一層溫暖的金邊。

薑知瑤將頭靠在林敘肩上，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

前半生的風雨，終於停歇。而餘生漫漫，有人攜手，共赴每一個尋常的日出日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