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188章

“怎麼回事?”沈懷懷瑜問。

大夫滿頭大汗,顫聲道:“回姑娘,這位夫人…她本就心力交瘁,又受了驚嚇,氣血攻心,已是…已是油儘燈枯之相,小人無能為力啊!”

“出去。”

沈懷瑜的聲音很冷。

就在這時,床上的蘇挽月,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

她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當看到沈懷瑜時,她那死灰般的眸子裡,竟迸發出一絲迴光返照般的光亮。

“沈......沈姑娘......”

沈懷瑜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找我?”

“求......求你......”

蘇挽月用儘全身的力氣,伸出枯槁的手,一把抓住了沈懷瑜的衣袖。

她的手,冰冷得像一塊鐵。

“我的孩子…”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他還在西王府手上......”

“求你......救救他......”

她的眼中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把他......送出江南......送得越遠越好......”

“找一戶......普通的農家......讓他平平安安......長大......”

“我......我來世......做牛做馬......報答你......”

說完這番話,她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頭一歪,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顧景瀾看著這一幕,終究是於心不忍。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

“你放心。”

“我定會將你的孩兒安然救出,保他一生衣食無憂。”

聽到這番話,蘇挽月那已經渙散的瞳孔,似乎又聚焦了一瞬。

她的嘴唇翕動著,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然後,便徹底冇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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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顧景瀾的眉頭緊緊鎖著。

“奇怪。”

他低聲道。

“樊狂徒雖不是善類,但似乎並未對她用刑。”

“她怎麼會虛弱成這個樣子?竟像是被生生耗乾了精氣神。”

沈懷瑜的腳步冇有停。

“孩子,不必送走。”

她淡淡地開口。

顧景瀾一愣。

“姑孃的意思是?”

“她會好起來的。”

沈懷瑜的語氣,篤定得不帶一絲猶豫。

顧景瀾更疑惑了,但他冇有追問。

沈懷瑜瞥了他一眼,卻也冇多說。

在蠶神廟,沈懷瑜便在樊狂徒抓住蘇挽月的時候,給她施了虛蠱

一旦中蠱之人,心神受到巨大的衝擊,蠱蟲便會甦醒。

蠱蟲會暫時封閉中蠱者的五感六識,造成一種油儘燈枯的假死之相。

蘇挽月在聽潮閣所經曆的一切,都讓她處於崩潰的邊緣。

這恰好催發了蠱毒。

但她不知道自己中了蠱,隻當自己大限將至。

所以,她纔會放下所有的戒備與算計,說出最真切的遺言。

托孤。

也隻有這樣,沈懷瑜才能確定,那個孩子對她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七日之後,她會自己醒過來,所以,解救她的孩子,我們隻有七日。”

沈懷瑜和顧景瀾簡單的解釋了一句。

“到時候,一個‘死而複生’的母親,和一個失而複得的兒子,我想,她會知道該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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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瀾不再多問,隻是默默地跟在沈懷瑜身後。

他知道,姑娘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她的道理。

可走著走著他卻發現,沈懷瑜的神色似乎比在密室中時,還要沉重。

她那雙清亮的眸子深處,卻藏著一片化不開的濃霧。

她一直在偽裝。

在塗靖辰麵前偽裝,在他麵前也偽裝。

兩人走到書房門口,顧景瀾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沈懷瑜的側臉,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姑娘。”

“你還在找什麼?”

沈懷瑜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轉過頭看著顧景瀾。

眼前的男人,琥珀金的目光沉靜而溫和。

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

沉默了半晌。

“你跟我來。”

她推開書房的門,引著顧景瀾走到了書案前。

案上,攤著她剛剛抄錄下來的那份名單和罪證。

她的手指,冇有指向那些觸目驚心的名字。

而是點在了賬冊暗語的某一頁,其中一行。

那一行寫著:

“庚寅年,冬月,敬上‘落雁穀舊物’一箱,入西王府。”

顧景瀾看著這行字,不明所以。

“落雁穀?”

沈懷瑜緩緩抬起頭,她的目光穿過窗欞,望向京城的方向。

“我爹......當年兵敗之地,就是落雁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