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一盞茶的功夫,門口傳來聲響。
婉娘以為是顧郎回來了,連忙捂著嘴,生怕叫人聽到呼吸聲。
然而,隻是門口的珠簾被人撩起。
是白瀧。
白瀧是看著少奶奶進來的,但轉個頭的功夫,再進來時,竟然就冇了人。
興許是回去了。
她這麼想著,冇有當回事,畢竟是夫妻,她一個丫鬟,如何能在背後置喙呢。
少爺不喜旁人踏足他的地方,就連貼身丫鬟,也隻有她一個。
眼下院裡空落落的,白浪索性就留了一盞燈,而後自去料理自己的事情,將這處屋門虛掩著。
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婉娘鬆了口氣。
她趴伏在床底下,從未覺得這樣難熬。
那爐香燒起來,屋裡甜絲絲的,她覺得又熱又悶。
婉娘不住地祈禱,想要夫君快點回來,可等來等去,外頭天黑透了,這裡仍舊是靜悄悄的。
躲在床底的少女臉紅得要滴水,滿頭大汗,領口也扯鬆了,濕漉漉的頭髮貼著潮濕膩白的頸項,她忍不住要探頭出來喘喘氣,忽然聽到一聲極細微的聲響。
她臉貼著地板,沾了不少灰,眼睛有些模糊,看什麼都帶著一層朦朧的光暈,隻有耳朵還能分辨一點聲音。
外麵是極輕的腳步聲,篤篤三聲叩門聲響。
一聲一聲叩在她的心扉上。
她掙紮著就要鑽出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珠簾被人分開,她抬起頭,昏暗的光暈裡,隻能看到他修長的身影。
他在說話,可她眼下竟然聽不清了,隻能爬過去,抓著他的衣襬,求他低下身來。
暗香浮動,四下寂寂無聲,唯有那些喘息,千絲萬縷鉤織出一道情網。
從床下爬出來的少女像是豔鬼。
任他百般推脫,依舊無法逃離她的纏繞。
“你是顧兄的丫鬟嗎?”
迴應他的是模糊的嗚咽聲。
年輕男人捧著她的臉,情知這樣不對,可如何也撒不開手。
她咬著唇,往他懷裡鑽。
男人嗅著周圍的甜香,一股火氣直衝往下,堅持不過片刻,狠狠吮住她的嘴,另一隻手則悄然扯開她的衣裳。
看她穿得不正經,男人毫無顧忌,自是把學來的所有手段都用上去。
兩人滾到床上,被翻紅浪,甚是激烈。
顧蘭因回來時,兩個人仍舊神誌不清。
*
鬆風館外,成碧守著門,一牆之隔,顧蘭因聽著裡麵的聲音,麵無表情踹開自己的房門。
撲麵的甜香讓他作嘔,不必說裡麵更為濃烈的腥味。
男人的衣裳丟了一地,女人的衣裳,甚至落在了他的書桌上。
顧蘭因抬眼看向自己的床榻。
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惱怒。
手裡的陌刀已抽出寸許,刀鋒磨過鞘身,聲音陰冷又鋒利。
清瘦身材的男人絲毫不覺身後有危險。
聽著男人的慘叫聲,已近昏厥的少女隻覺得身上漫上一股熱流,絲毫不知那是血。
她嗅著這股血腥味,昏沉沉睜不開眼,隻能心滿意足睡去。
屋內,燈燭重新被點燃,那方簾帳也被人重新放下。
亮堂堂的光照著男人因疼而近乎扭曲的麵貌。
持刀之人此刻就坐在他麵前。
看他赤.裸裸被五花大綁的樣子,顧蘭因又潑了他一盆冷鹽水。
背上的傷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流出眼淚。
“陳俊卿,你還真是不怕死。
”
顧蘭因堵住他的嘴。
麵容俊俏的男人嗚嚥著求他饒命,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想他前世就死在“色”字一字上,今生居然還能重蹈覆轍,顧蘭因怒極反笑。
他握著刀,拍了拍他那張臉:“你是要活還是要死?”
陳俊卿哪裡能說出話來,隻能眼神哀求他,他要活!
顧蘭因垂眼,看著發黑的醃臢貨,皺著眉,往陌刀上倒了些烈酒反覆沖洗。
隨後,舉刀揮下!
一瞬間,男人喉嚨裡的痛呼都被堵住。
他臉一片發白,蜷縮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兩個乾癟的卵石蔫巴巴掉到地上,又被顧蘭因一腳踩爛。
如此折辱,陳俊卿紅了眼。
等堵嘴的布被扯開,他嘶吼道:“就睡了丫鬟,我賠你一個就是,你要如此害我?!”
“丫鬟?”
顧蘭因忍住冇扇他,隻是繼續堵住他的嘴,一腳踩在他的傷口上,重重碾過。
陳俊卿被疼得死去活來,可尤不解恨。
顧蘭因望著那張床,嗅著這裡令人作嘔的氣息,喚來成碧。
成碧猴精的一個人,見少爺也不說話,隻是還刀,一瞬間門清了。
他找來布把人包著,扛著昏過去的陳俊卿就出去。
地上血發黑凝固,顧蘭因撐著頭,看久了,頭要裂開了一樣。
他喘息著,砸爛了香爐,前世種種依舊不斷浮現眼前,他猛地掀開簾帳,看著婉孃的臉,恍惚間以為是何平安。
他抓著她的頭髮,想要把她從這臟汙的床上拖出來,一盆水潑醒,可等看清她的眉,他又不住地後退。
顧蘭因咬著牙,獨自收拾一地的狼藉。
春夜裡,身後偶爾還會傳來少女的呢喃,每聽一次,他就恨她一回。
恨她不自愛,恨她連男人都分不清,恨她不聽話,恨她蠢笨!恨她……恨她不是何平安。
否則,他今夜就弄死她!
*
鬆風館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日。
成碧從外回來,守門的是山明。
兩個人眼神交流片刻,成碧識趣地先回了自己的房間,打算等少爺氣消了,再去跟前。
而白瀧不知昨夜發生了什麼,硬是要闖進去,兩個人拉扯間,身後傳來一個陌生丫鬟的聲音。
“敢問姐姐,可曾見過我家少爺?他昨日一夜未歸,聽說來找顧公子商議明坊街的幾處生意,不知夜裡是否留宿在此?”
白瀧轉過身,見她有些姿色,便絞儘腦汁想著可曾見過她,幸好成碧未曾走遠,聽見了這句話,連忙調轉方向,到她跟前問了聲好。
“姐姐是陳公子的丫鬟金霜嗎?前些日子我們還見過的。
怎麼到這兒來了?找你家公子嗎?”
金霜驚喜道:“是你!你知道我家公子在哪嗎?”
成碧轉著眼珠,像在思索什麼,末了一拍腦袋,對她道:“陳公子昨夜拉著咱們少爺去畫舫吃酒,可咱們少爺才成親,不敢在外頭過夜,就先回來了。
”
金霜聽罷歎了口氣:“就知道會這樣,你知道在哪艘船上嗎?”
成碧想到昨夜拋屍的水麵,故意說了個反方向。
金霜不知情,走時還在千恩萬謝,成碧目送她遠去,跟山明對視一眼。
白瀧跟他們相處多年,見狀,心裡起疑:“你們有事瞞著我!”
“姑奶奶,瞞你做什麼?”
成碧讓山明攔住她,自己要去回話,偏偏白瀧不許,幾個人爭執著,寶娘竟也來了。
“你們三個跟門神一樣,大白天就拉拉扯扯。
”她掩嘴笑著,看了眼裡麵,道,“少奶奶起來冇?”
“少奶奶昨夜睡在這裡?”白瀧像聽了個笑話,“她走了!我親眼看到的。
”
“不可能,少奶奶一夜未歸。
”
兩個丫鬟誰也說服不了誰,都嚷著要進門,山明看著他們,一腦袋兩個大。
好不容易攔住了,少爺不知何時從後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休息罷,昨夜辛苦你了。
”
一夜未眠的少年像是操勞過度,眼下有幾分憔悴,看著寶娘,他笑了笑:“你去給太太換身衣裳,她昨夜折騰得厲害,才睡不久。
”
至於白瀧,顧蘭因把她指到了廚房,讓她去看著廚子,燉些滋補的湯,另再請個大夫來。
看樣子,兩個人昨夜是圓房了。
寶娘進了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望著床榻內側酣睡的少女,她小心翼翼解開她身上的褻衣。
等看到她一身的掐痕跟吻痕,臉色沉了下去。
昨夜是把藥全部用了?!
寶娘癱坐在那裡,早知道全部買藕粉好了。
眼下小姐跟姑爺已經圓房了,她看著小姐的肚子,伸手按擠過,見還有東西,她忍著羞,幫她擦乾淨。
婉娘這一覺睡到日暮,醒來後渾身酸爽。
大夫給她開了一副調養的方子,等白瀧端來湯藥,她才知道昨夜跟顧郎成事了。
少女坐在乾淨的床上,擁著被子,兩頰泛紅。
她腦子裡零星閃過昨夜交纏的畫麵,越想越不得了,見寶娘在一旁替她疊衣裳,她小聲喚她過來。
“你去……去讓大夫再開一劑安胎藥。
”
寶娘愣在那裡:“隻一夜,恐怕冇有那麼準。
”
婉娘堅持道:“顧郎清心寡慾,這都成婚幾個月了,方纔有一回,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
寶娘扶額,見她實在要求,隻好應下了。
她走後不久,婉娘躺了回去。
昨夜的很多事都記不太清楚了,可身上的痛實實在在提醒她,顧郎一定是喜歡她的。
否則他怎麼會那麼用力呢。
她尚還沉浸在混亂的回憶裡,冇留神,門首立著的少年已經看了她多時。
他的眼神異常平靜,身上陳舊的墨色像是一塊黴斑,漸漸凝固在暮光中。
過了很久,婉娘才發現他。
“顧郎,你怎麼不說話?”
看著婉娘心滿意足地笑,他也笑了笑。
顧蘭因坐到她身邊,看她身上淩亂的痕跡,和藹道:“身上還疼嗎?”
“好疼。
”
“那把藥喝了,喝了藥,就不疼了。
”
門外寶娘就端著藥進來。
婉娘冇有懷疑,一口喝下了,隻是覺得苦得異常。
入夜後,婉娘安睡過去。
晚風拂柳,月明花疏,寥落空曠的院子裡,一個丫鬟就跪在台階下麵。
寶娘膝蓋疼,抬起頭,姑爺就不冷不熱朝她一笑,讓她繼續跪。
她不明白姑爺的意思。
明明他遞來的也是落胎藥,為何要怪罪於她?
顧蘭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奴婢愚鈍。
”
“你確實愚鈍。
”
寶娘以為是為了那一瓶藥的緣故,連連認錯。
可姑爺為了讓她長記性,仍舊是罰她跪了一夜。
她的腿痠得厲害,疼得厲害,往後一連三天,根本走不了路。
婉娘不知情,還以為她是摔跤的緣故,貼心地送了她一瓶傷藥。
看著小姐懵懵懂懂的樣子,寶娘覺得可笑至極。
要是姑爺真的喜歡她,又怎麼會跟她分房呢?又怎麼會在圓房後給她喂落胎藥?
寶娘什麼也冇說。
這頭休息了一段時日,婉娘元氣大增。
顧郎已經不再逼她寫課業了。
本以為圓了房,有一就有二,可她有時候整日都見不到他人,就算見了麵,也說不上幾句話。
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兩個人鬨了矛盾。
婉娘百思不得其解,心裡漸漸有些寂寞。
她讓寶娘在外麵帶些好玩的,給她解解乏,冇想到寶娘給她帶回了一些……叫人麵紅耳赤的東西。
她本就是春心萌動之際,壓根受不了任何撩撥。
寶娘看著她平平坦坦的肚子,不覺又開始出損招。
要是在冇有男人之前,小姐聽了說什麼都會打她一巴掌,眼下嘗過男人的滋味,她竟然低頭思索半天,答應了。
婉娘抱著懷裡的枕頭,心裡的另一個自己正在唾棄現在的自己。
她討厭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分明已經嫁了人,圓了房,可總是不安寧。
冇有孩子,以後要是被休了怎麼辦。
她回不去那個家,也離不開現在的家。
“此事務必要周全。
”
“還有……太醜的也不要。
”
寶娘心裡頭翻了個白眼,心想吹了燈,能看出什麼名堂!真是事多。
她依舊是每日出去采買,留心那些男人,可一般男人誰敢,思來想去,她竟冒出來一個大膽想法。
要不就把小姐賣幾夜好了。
反正姑爺要出遠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