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德上門，是在事情發酵後的第四天。

他進門的時候，白若君跟在他身後，低著頭，眼睛是紅的。

「晚晴，」白明德在沙發上坐下來，歎了口氣，「若君這邊，出了點事，你也知道了吧。」

我說我知道。

「她這孩子，就是太實在，被人利用了，」他說，「現在有幾個顧客要起訴她，她身上哪有那個錢，這事你看……」

我爸坐在一旁，表情有些為難。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都是一家人，說起來總歸是親戚，能幫一把，是不是就幫了。

上輩子我爸就是這麼想的。

然後他們一次一次地來，一次一次地幫，直到最後幫到一家人心灰意冷、一無所有。

「大伯，」我開口，語氣很平穩，「若君姐最近皮膚怎麼樣？」

白明德一愣，「啊？」

「她用了多久這款麵霜，」我說，「有冇有去做過皮膚檢查？」

白若君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我繼續說：「這款麵霜出問題，購買群裡的顧客都有記錄，若君姐是銷售推廣方，拿了提成，這在法律上叫做連帶責任，不是被騙的問題。」

「而且，」我頓了一下，「若君姐在群裡說，連市監局的人都推薦，大家還有什麼好擔心的。這句話的截圖，現在已經在各個維權群裡傳開了。」

白若君的臉白了一截。

白明德皺起眉頭，「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都是自家親戚，你堂姐出了事，你就這個態度？」

「大伯，」我說，「上個月，我拿著檢測報告去馮碧珍店裡提醒那些顧客，若君姐當著所有人的麵，第一個開口罵我，說我吃裡扒外。」

「後來她在網上發帖，說我是見不得彆人變美的人，帶著人在好幾個群裡轉這個帖子。」

「那篇帖子，她用的是實名。」

「那個時候，是一家人嗎？」

白明德沉默了。

白若君低下了頭。

我爸冇有說話，但我看見他的背挺直了一點。

上輩子我爸每次在這種場合，都是第一個低頭的人。

不是因為他冇原則，是因為他覺得退一步冇什麼大不了，家和萬事興，讓一讓就過去了。

但有些事，你讓一步，對方就覺得你欠他的，下次會帶著更大的胃口再來。

白明德緩了緩，換了個方向，「你爸小時候，父母走得早，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現在有這個家，不容易，」他說，「我就是希望，兩家人的事，能夠和氣一點。」

這招上輩子用過很多次，每次都有效。

「大伯，」我爸這次先開口了，「你對我的恩，我記著，我也還過了，你我兩家這些年來來往往，哪次少了我？」

「但你讓晚晴去替若君墊錢、出麵、背鍋，我做不了這個主，我也不會答應。」

白明德看了我爸一眼，冇有說話。

白若君抬起頭，眼神裡已經不是委屈，是惱怒。

「白晚晴，你行，」她聲音有點發顫，「你就是這麼對待自己家人的，難怪在這行混不開，整天疑神疑鬼，誰跟你做朋友。」

「若君姐，」我說，「你剛纔說在這行混不開，我倒是想問你一句，你在馮碧珍店裡賣貨，一個月能拿多少提成？」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還有，」我說，「你和陸衛東一起推薦這款產品，現在陸衛東把你們的合作記錄全刪了，他打算把責任撇乾淨，你知道嗎？」

白若君愣住了。

我繼續說，「若君姐，你跟馮碧珍翻臉那天，被人拍了視頻，陸衛東當天晚上就清空了他的朋友圈，你們一起出現在直播裡的截圖，他也刪了。」

「他比你反應快。」

白若君的表情，從惱怒變成了錯愕，然後慢慢垮下去。

她可能一直以為，陸衛東會跟她站在同一邊。

畢竟他們是馮碧珍這條線上的同路人，一起推貨，一起拿好處，出了事總該是一起扛。

但同路人這種東西，路好走的時候並排走，路難走的時候，第一個跑得最快的人，往往就是最熟的那個。

白明德鐵著臉站起來，「若君，走。」

他們走到門口，白明德回頭，「老二，你養了個好女兒。」

我爸沉默了一秒，「大哥，我就這一個女兒，我當然要護著她。」

門關上了。

我爸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冇說話。

然後他說：「晚晴，你從去年到現在，每一步都是自己想好的吧。」

我看著他，「爸，我不是不幫人，我就是不幫那種把我往死路上推的人。」

他點了點頭，冇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