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讓更多人吃上肉!

等孫世仁走遠,老刀三人立馬湊了過來,壓低聲音:“他在敲打咱們。”

“不止敲打。”陳飛轉身往回走,“他在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咱們是不是青雲寨的人。”

徐大虎瞪大眼睛:“他看出來了?”

“未必看出來,但起了疑心。”

陳飛走進後堂,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

王師爺嚇得一哆嗦。

“大人息怒!息怒!”老刀和徐大虎連忙大聲勸。

陳飛喘著粗氣,胸口起伏。

不是真怒,是演給王師爺看。

“欺人太甚!”他咬著牙,“本官秉公執法,倒成了不懂規矩!”

“好一個水至清則無魚!那他孃的渾水摸魚,摸的是百姓的血汗錢!”

王師爺撲通跪下:“大人!慎言啊!孫通判還沒走遠……”

“沒走遠又如何?”

陳飛盯著他,“王師爺,你是縣衙的老人了。你告訴我,周扒皮每月那二十兩‘捐輸’,到底進了誰的腰包?”

王師爺冷汗涔涔:“小的不知……”

“不知?”陳飛冷笑,“那本官告訴你——二十兩裡,十兩送到黃四郎府上,五兩送到孫世仁在江州府的外宅,剩下五兩,是給你們這些衙役胥吏的‘辛苦錢’。對不對?”

王師爺臉色慘白。

“本官初來乍到,你們欺我年輕,欺我不懂規矩。”

陳飛走到他麵前,俯視著他,“但現在本官懂了。這青陽縣,官不像官,商不像商,整個一窩賊!”

“大人……”王師爺聲音發抖。

“你想說什麼?”陳飛問,“想說這是慣例?想說大家都這麼乾?想說我不該較真?”

王師爺不敢說話了。

陳飛直起身,深吸一口氣:“王師爺,本官給你兩條路。第一條,繼續跟著黃四郎,給他當眼線,給他遞訊息。等本官倒台了,你或許能得幾兩賞錢。”

王師爺抬起頭。

“第二條,”陳飛盯著他的眼睛,“跟著本官乾。本官不敢保證你大富大貴,但能保證兩件事:第一,你的俸祿一文不會少;第二,晚上睡覺不用怕鬼敲門。”

堂內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良久,王師爺重重磕了個頭:“下官……願追隨大人!”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王師爺抬起頭,眼眶發紅,“不瞞大人,下官在縣衙二十年,見過四任縣令。每個來的時候都信誓旦旦,最後都成了黃四郎的狗。下官也想像個人一樣活著,不想再當狗了!”

陳飛看了他片刻,伸手把他扶起來。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他說,“從今往後,縣衙裡的大小事務,你如實報我。黃四郎那邊讓你傳什麼話,你也傳——但得先讓我知道。”

“是!”

“去吧。把周扒皮放了,按孫世仁說的,賠二十兩。”

王師爺退下了。

徐大虎這才開口:“您信他?”

“一半信,一半不信。”陳飛坐下,揉了揉眉心,“但總要試試。咱們人手不夠,需要個真懂衙門規矩的人。”

“那孫世仁那邊……”

“他在試探,咱們也在試探。”陳飛說,“他拿青雲寨的事點我,我就拿捐輸的事點他。大家互相抓著小辮子,反而安全。”

鐵牛撓撓頭:“可咱們的辮子是真的,他的辮子……”

“他的辮子也是真的。”陳飛冷笑,“每月五兩,三年一百八十兩。按律,受賄滿六十兩者,絞。他夠死三回了。”

老刀眼睛一亮:“咱們要動他?”

“現在動不了。”陳飛搖頭,“咱們根基太淺。但有了這個把柄,他就不敢逼得太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天色漸暗,縣衙裡點起了燈籠。

“今天這一局,算是平手。”陳飛說,“他沒抓到咱們的把柄,咱們也沒扳倒他。但……”

他頓了頓。

“但他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麼?”

陳飛轉過身,表情嚴肅:“孫世仁能查到咱們青雲寨的事,彆人也能查到。咱們這個‘林文正’,怕是坐不安穩了。”

徐大虎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陳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說,如果你帶著全寨兄弟下山投誠,接受招安——那他還是不是山賊?”

徐大虎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你回一趟寨子。”陳飛說,“讓二狗帶上所有兄弟,明天下山。不打旗號,不穿號衣,扮作流民進城。然後……”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

“然後本官親自上書州府,就說青陽縣令林文正,感化了一夥山賊,使其棄惡從善,自願編入縣衙當差,保境安民。”

徐大虎張大了嘴。

鐵牛也懵了:“這、這行嗎?”

“為什麼不行?”陳飛筆下不停,“山賊投誠,縣令招安,這是政績。州府不但不會怪罪,還得給本官記功。”

他寫完最後一行字,放下筆。

“但最重要的是,”陳飛吹乾墨跡,“從此以後,兄弟就有了正經身份。”

“就算有人懷疑,也沒法說他們是山賊——因為山賊已經招安了,現在都是良民,是衙役。”

老刀終於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妙啊!大人!這招絕了!”

“不止絕,還快。”陳飛對著陳大壯道,“你連夜送回去。記住,讓二狗帶兄弟們分批進城,彆紮堆。進城後分散住在各處,等我的訊息。”

“是!”

徐大虎匆匆去了。

鐵牛還站在原地,撓著頭:“那咱們以後……真就是官了?”

陳飛看著他,笑了:“鐵牛,我問你,當山賊的時候,你快樂嗎?”

鐵牛想了想:“有肉吃的時候就快樂,沒肉吃就不快樂。”

“那當官呢?”

“當官……”鐵牛咧嘴笑了,“當官天天有肉吃!”

陳飛也笑了,拍拍他的肩:“那就好好當。記住,咱們現在吃的肉,不是搶來的,是百姓給的。百姓給肉,咱們就得辦事。”

“辦什麼事?”

“辦該辦的事。”

陳飛望向窗外,夜色漸濃。

“比如讓更多人吃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