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背後有人

西廂房裡,柳氏移開床,撬開一塊地磚,下麵果然有個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油紙包,包得嚴嚴實實。

陳飛開啟油紙包。

裡麵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賬冊信件。

而是一本名冊。

很薄,隻有十幾頁。

但上麵的名字,讓陳飛心驚。

都是些官員的名字,從縣到府到省,甚至……還有幾個京官。

每個名字後麵,都標注著官職、籍貫、還有……受賄金額。

最少的一千兩,最多的一萬兩。

最後一頁,寫著三個大字:護身符。

“這是什麼?”陳飛問。

“妾身不知道。”柳氏說,“黃四郎隻說,這是他的‘護身符’。有了這個,就沒人敢動他。”

陳飛明白了。

這是黃四郎這些年賄賂過的官員名單。

他留著這個,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出事,能用來要挾那些官員,保自己的命。

但現在,這東西落到了陳飛手裡。

“你為什麼不早說?”陳飛問。

“妾身……妾身不敢。”柳氏說,“黃四郎說,這東西見不得光。如果泄露出去,會惹來殺身之禍。”

她說得對。

這份名冊如果公開,整個江州府,甚至整個省,都會地震。

到時候,會有多少人想殺他滅口?

數不清。

陳飛把名冊收好,重新包起來。

“這東西,我保管。”他說。

柳氏點頭:“夫君小心。”

“我知道。”陳飛看著她,“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隻有妾身和黃四郎。”

“你弟弟呢?”

“明遠不知道。”柳氏說,“黃四郎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陳飛鬆了口氣。

還好。

如果柳明遠知道,說不定早就說出去了。

“以後再有這種事,要告訴我。”陳飛說,“我們是夫妻,雖然……雖然,但至少,現在是綁在一條船上的。”

柳氏看著他,眼神複雜:“夫君不怪妾身隱瞞?”

“怪。”陳飛說,“但也能理解。換做是我,可能也會這麼做。”

柳氏眼圈又紅了:“謝夫君體諒。”

陳飛擺擺手:“早點休息吧。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他拿著名冊,回到書房。

關上門,點上燈,重新開啟名冊,一頁一頁地看。

越看,心裡越沉。

這上麵的人,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

但每一個,都是官。

有的已經退休了,有的還在任上。

有的在本地,有的在外地。

如果這份名冊是真的,那黃四郎的勢力,比他想的還要大。

大得多。

陳飛合上名冊,深吸一口氣。

這東西,是炸彈。

用得好,能炸死敵人。

用不好,能炸死自己。

怎麼用?

他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不能動。

要等。

等到合適的時機。

或者,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

他把名冊藏在書房最隱秘的地方——書架後麵有個暗格,是他讓老刀做的,除了他,沒人知道。

藏好後,他吹滅燈,躺在椅子上。

窗外,月亮又出來了。

很亮。

照在青陽縣的街上,照在縣衙的屋頂上,照在每個人的心上。

但陳飛知道,這平靜隻是表麵的。

底下,暗流洶湧。

而他,已經站在了漩渦中心。

走不掉了。

也不想走。

名冊藏在暗格裡三天,陳飛都沒敢動。

他知道這東西太燙手,碰一下都可能引火燒身。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第四天早上,王師爺急匆匆地跑來書房,臉色白得像紙:“大人!州、州府又來人了!”

“又是誰?”陳飛心裡一沉。

“是……是新任通判周大人。”王師爺喘著氣,“還、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一位公公!”王師爺聲音都變了,“是京城來的,宮裡的人!”

公公?

宮裡?

陳飛腦子裡嗡的一聲。

宮裡的人怎麼會來青陽縣這種小地方?

難道……跟那份名冊有關?

不可能。名冊才剛到手三天,除了他和柳氏,沒人知道。

“人在哪兒?”陳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已經在衙門口了!”王師爺都快哭了,“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陳飛整理了一下官服,深吸一口氣,走出書房。

衙門口,果然停著兩頂轎子。

一頂是綠呢官轎,是周文遠的。

另一頂……是青布小轎,很普通,但轎子旁邊站著的兩個人,讓陳飛瞳孔一縮。

兩個太監。

雖然穿著便服,但那白淨的臉、尖細的嗓音、還有那種特有的姿態,一眼就能認出來。

周文遠已經下轎了,看見陳飛,拱了拱手:

“林縣令,這位是宮裡來的王公公,奉旨巡查江南,路過青陽縣,特來看看。”

奉旨巡查?

陳飛心裡冷笑。

宮裡的人“路過”青陽縣?騙鬼呢。

但他還是上前行禮:“下官林文正,見過王公公。”

青布小轎的簾子掀開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太監走下來,麵白無須,眼睛細長,看人時眯著,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你就是林文正?”王公公開口,聲音尖細,但語氣很溫和。

“是。”

“不錯,年輕有為。”王公公笑了笑,“咱家在京裡就聽說,青陽縣出了個能吏,兩個月時間,扳倒了橫行十幾年的豪強,還拿下了州府通判。今日一見,果然……”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陳飛心裡警鈴大作。

宮裡的人,關注他一個小縣令?

絕對不正常。

“公公過獎了。”陳飛躬身,“下官隻是儘本分。”

“好一個儘本分。”王公公點點頭,“走吧,進去說話。”

一行人進了縣衙。

王公公走在最前麵,背著手,像在逛自家後花園。

周文遠跟在他身邊,小心翼翼。

陳飛走在後麵,腦子裡飛快地轉。

到了後堂,分賓主落座。

王公公坐主位,周文遠坐次位,陳飛隻能坐下首。

丫鬟上了茶,王公公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不說話。

氣氛很壓抑。

周文遠先開口了:“林縣令,王公公這次來,主要是想瞭解瞭解青陽縣的情況。你把黃四郎和孫世仁的案子,簡單說說。”

“是。”陳飛開始講述,從開倉放糧,到查封周記糧鋪,到黑風山攻城,到孫世仁收受賄賂……

他說得很詳細,但避開了關鍵——比如那份名冊。

王公公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都很簡單。

等陳飛說完,王公公放下茶杯,笑了:“林縣令真是雷厲風行。不過……咱家有個問題。”

“公公請講。”

“黃四郎一個鄉紳,哪來那麼大膽子,敢走私販鹽、勾結山賊?”王公公看著他,“背後,是不是有人指使?”

來了。

陳飛心裡一緊:“回公公,下官審過黃四郎,他說都是他一人所為。”

“是嗎?”王公公笑容淡了些,“那孫世仁呢?一個五品通判,收那麼多賄賂,就沒人發現?州府裡,就沒有他的同黨?”

“這……”陳飛遲疑。

“林縣令不必顧慮。”王公公說,“咱家這次來,就是奉旨查案。有什麼話,儘管說。”

陳飛看向周文遠。

周文遠麵無表情。

陳飛明白了。

王公公這是要查孫世仁的同黨,要查黃四郎背後的勢力。

而他陳飛,就是那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