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夫人的秘密

“比如……”柳氏遲疑了一下,“比如京城。”

陳飛心裡一動:“你知道什麼?”

“妾身不知道什麼。”柳氏說,“隻是聽祖父說過,官場如戰場,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黃四郎和孫世仁雖然倒了,但他們背後……可能還有更大的人物。”

這話說得很隱晦,但陳飛聽懂了。

黃四郎一個鄉紳,敢走私販鹽、勾結山賊,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孫世仁一個五品通判,敢收那麼多賄賂、殺那麼多人,背後也肯定有人。

這些人,可能就在省城,甚至京城。

“你祖父……”陳飛問,“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柳氏低下頭:“祖父臨終前說過,黃四郎這個人,不簡單。他能從一個窮小子,變成青陽縣的首富,靠的不隻是做生意的手段。”

“還有什麼?”

“還有人脈。”柳氏說,“祖父說,黃四郎年輕時,去過京城,結識了一些貴人。後來他做生意,那些貴人幫了不少忙。”

貴人?

陳飛皺眉。

如果黃四郎真有京城的關係,那這事就更複雜了。

“你祖父有沒有說,是哪些貴人?”

“沒有。”柳氏搖頭,“祖父隻說,那些人,惹不起。”

惹不起。

這三個字,像三塊石頭,壓在陳飛心上。

“夫君。”柳氏看著他,“妾身知道您想做一番事業,想為民做主。但……也要量力而行。”

陳飛沒說話。

他在權衡。

柳氏說得對,是該量力而行。

但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能回頭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陳飛說,“但有些事,不是我想停就能停的。”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上了這條船。”陳飛苦笑,“下不去了。”

柳氏看著他,眼神複雜。

良久,她歎了口氣:“那夫君……多保重。”

她起身要走。

“等等。”陳飛叫住她。

柳氏回頭。

“你……”陳飛遲疑了一下,“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柳氏笑了:“因為妾身是您的妻子。雖然……雖然這夫妻有名無實,但至少,現在還是。”

這話說得很坦誠。

陳飛也笑了:“謝謝。”

“夫君客氣了。”柳氏福了一福,退下了。

書房裡又隻剩下陳飛一個人。

他拿起筷子,準備吃飯,忽然聽到窗外有動靜。

很輕,像是貓踩過瓦片的聲音。

但陳飛心裡一緊。

縣衙裡沒養貓。

他放下筷子,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外麵天色已黑,院子裡空無一人。

但牆角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陳飛屏住呼吸,靜靜等著。

過了一會兒,一個黑影從牆角閃出來,躡手躡腳地往後院走去。

看身形,是個男人。

陳飛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很警覺,走幾步就回頭看看。

但陳飛藏得很好,沒被發現。

那人走到後院,進了柳氏住的西廂房旁邊的耳房——那是放雜物的地方。

陳飛躲在柱子後麵,看著。

耳房裡亮起了微弱的燈光,但很快又滅了。

過了一會兒,那人出來了,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

他左右看看,見沒人,快步離開了。

陳飛等他走遠,才從柱子後麵出來。

他走到耳房門口,推門進去。

裡麵很黑,什麼也看不見。

陳飛摸出火摺子,點亮。

耳房裡堆滿了雜物:舊傢俱、破瓷器、還有幾箱書。

但地上有新鮮的腳印。

陳飛順著腳印往裡走,走到最裡麵,發現牆角的一塊地磚鬆了。

他撬開地磚,下麵是個小洞,洞裡放著一個木盒。

木盒很普通,但上了鎖。

陳飛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撬開鎖。

盒子裡隻有一樣東西:一封信。

信是寫給柳氏的,落款是“四郎”。

黃四郎寫的?

陳飛心裡一驚,趕緊開啟信。

信很短:

“柳妹:見字如麵。今時不同往日,望妹早做打算。所托之物,已存穩妥之處,待風平浪靜,自當奉還。切記,勿信外人,勿露行跡。兄四郎手書。”

日期是半個月前——黃四郎被捕之前。

陳飛拿著信,手在抖。

黃四郎被捕前,給柳氏寫了這封信。

信裡說“所托之物”,是什麼?

錢?證據?還是……

他想起黃四郎書房裡那幅柳文淵的字,想起柳氏說的“祖父和黃四郎的關係”。

難道柳氏和黃四郎之間,還有彆的秘密?

陳飛把信收好,放回木盒,按原樣藏好。

他走出耳房,回到書房。

飯已經涼了,但他沒心思吃。

他在想柳氏。

這個看似溫婉的女人,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她知道黃四郎和京城貴人有關係。

她手裡有黃四郎托付的東西。

她明知他不是林文正,卻選擇配合。

她到底想乾什麼?

陳飛覺得頭疼。

比應付李師爺還頭疼。

正想著,外麵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柳氏。

她推門進來,見陳飛還沒吃飯,愣了一下:“夫君怎麼不吃?”

“不餓。”陳飛說。

柳氏走過來,摸了摸碗:“都涼了。妾身去熱熱。”

“不用。”陳飛看著她,“你剛纔去哪了?”

柳氏眼神一閃:“妾身一直在房裡繡花。”

“是嗎?”陳飛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可我剛纔看見,有人進了西廂房的耳房。”

柳氏臉色變了:“夫、夫君看錯了吧?”

“也許吧。”陳飛盯著她的眼睛,“不過,耳房裡好像少了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封信。”陳飛說,“黃四郎寫給你的信。”

柳氏腿一軟,差點摔倒。

陳飛扶住她:“小心。”

柳氏推開他,後退幾步,臉色煞白:“夫君……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陳飛問,“知道你收著黃四郎的信?知道你們之間有秘密?還是知道……你一直在騙我?”

柳氏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

“那你說。”陳飛坐下,“到底怎麼回事?”

柳氏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那封信……是黃四郎被捕前一天,托人送來的。他說,如果他出了事,就讓妾身把信裡的東西保管好,等他……”

“等他什麼?”

“等他的人來取。”柳氏說,“他說,那東西很重要,關係到很多人的性命。”

“什麼東西?”

“妾身不知道。”柳氏搖頭,“信裡沒說,隻說讓妾身保管好。”

“東西在哪兒?”

“在……”柳氏遲疑了一下,“在妾身床下的暗格裡。”

陳飛站起來:“帶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