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讓他們來,我等著!

“大人!”外麵傳來喊聲。

一個衙役跑進來,氣喘籲籲:“大人!孫世仁的彆院……出事了!”

“什麼事?”

“挖出東西了!”衙役臉色發白,“在、在後院井裡……挖出三具屍體!”

陳飛心裡一沉:“走!”

孫世仁的彆院離黃府不遠,隔兩條街。

陳飛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圍滿了人。

井口搭著架子,幾個衙役正用繩子往上拉東西。

拉上來的是麻袋,三個麻袋,都沉甸甸的,還滴著水。

麻袋開啟,裡麵是屍體。

已經泡得腫脹了,看不清臉,但從衣服能看出,是兩男一女。

“什麼時候死的?”陳飛問。

仵作正在驗屍,抬頭說:“回大人,至少三個月了。都是被勒死的,然後扔進井裡。”

“身份呢?”

“還在查。不過……”仵作從一具男屍懷裡掏出一塊木牌,“這個,好像是……”

陳飛接過木牌。

木牌上刻著字:江州府衙,刑房,李三。

江州府衙的人?

孫世仁殺了州府衙門的人?

為什麼?

“大人!”又一個衙役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在書房暗格裡找到的!”

陳飛接過冊子。

又是一本賬。

但這次,不是錢賬,是人命賬。

上麵記錄著一筆筆“處理”掉的人:某某某,某年某月某日,因某事,需“處理”。

後麵有標注:已辦,或待辦。

最後一頁,記錄著三個人名,時間就是三個月前。

標注:已沉井。

正是井裡這三個人。

陳飛翻到前麵,越看越心驚。

這上麵記錄的人,有商人,有書生,有衙役,甚至還有一個小官。

都是因為“知道得太多”,或者“不聽話”,被孫世仁“處理”掉了。

時間跨度五年,總共十七個人。

十七條人命。

“孫世仁……”陳飛咬牙,“真是死有餘辜!”

他把賬冊收好,對老刀說:“加派人手,把孫世仁的所有產業,再搜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彆的‘驚喜’!”

“是!”

接下來的兩天,青陽縣的百姓算是開了眼界。

從黃府抄出白銀五萬兩,黃金三千兩,珠寶玉器三大箱,田契地契厚厚一摞。

從孫世仁彆院抄出白銀兩萬兩,還有那本要命的人命賬。

從其他幾個涉案的豪強家裡,也抄出不少東西。

所有的錢糧,陳飛讓人登記造冊,一半入庫,一半……他另有打算。

第三天晚上,陳飛把徐階請到縣衙。

兩人在書房裡,對著桌上的賬冊、信件、證物,沉默了很久。

“徐大人。”陳飛先開口,“這些……夠了嗎?”

徐階苦笑:“夠了。足夠孫世仁死十次,足夠黃四郎死二十次。也足夠……震動整個江州府。”

“震動?”

“十七條人命,五年,十七個。”

徐階指著那本人命賬,“這裡麵有幾個人,我知道。一個是江州府的稅吏,三年前失蹤,家裡報了官,最後不了了之。”

“還有一個是書院的先生,因為寫了一首詩諷刺孫世仁,第二天就‘失足落水’了。”

他歎了口氣:“我查了三年,隻查到皮毛。你不到兩個月,把根都挖出來了。”

陳飛沒說話。

他不是查出來的,是抄家抄出來的。

運氣好而已。

“接下來怎麼辦?”陳飛問。

“接下來……”徐階想了想,“你得寫一份詳細的奏報,把這些證據都附上,送到州府,送到省裡,甚至……送到京城。”

“送那麼遠?”

“必須送。”徐階說,“孫世仁在江州府經營多年,關係網很深。如果隻在州府審理,很可能被壓下來。隻有捅到上麵,才能確保他伏法。”

陳飛點頭:“好,我寫。”

“還有一件事。”徐階看著他,“你得小心。孫世仁雖然倒了,但他的餘黨還在。有些人,可能會狗急跳牆。”

陳飛笑了:“讓他們來。我等著。”

徐階也笑了:“你比我想的還要膽大。”

“不是膽大。”陳飛說,“是沒得選。”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徐階才離開。

陳飛獨自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的那些證據。

他知道,把這些東西送上去,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但他不後悔。

該做的事,總得有人做。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陳飛站起身,走出書房。

他想去看看柳氏。

這兩天忙,都沒怎麼見她。

西廂房亮著燈。

陳飛推門進去時,柳氏正在繡花。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起身行禮:“夫君。”

“免了。”陳飛在椅子上坐下,“這兩天,還習慣嗎?”

“習慣。”柳氏給他倒了杯茶,“夫君忙完了?”

“還沒。”陳飛接過茶,“明天還要審幾個案子。”

“夫君辛苦了。”柳氏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妾身聽說,今天抄家,抄出不少東西?”

“嗯。”

“還……抄出什麼了?”柳氏問得小心翼翼。

陳飛看著她,忽然笑了:“你想問什麼?”

柳氏低下頭:“妾身……妾身聽說,抄出了玉佩。”

果然。

她知道了。

“是。”陳飛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黃四郎那裡的那塊,“這個,你認識嗎?”

柳氏接過玉佩,手在抖。

“認識。”她輕聲說,“這是……祖父給黃四郎的。”

“你祖父和黃四郎,到底是什麼關係?”

柳氏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黃四郎小時候,家裡窮,讀不起書。我祖父見他聰明,就收他做學生,教他讀書識字。後來黃四郎做生意發了財,一直記著祖父的恩情,每年都送錢送物。再後來……”

她頓了頓:“再後來,柳家敗落,祖父過世,家道中落。黃四郎就說,要報恩,要照顧柳家。他……他讓我嫁給林文正。”

“為什麼是林文正?”

“因為林文正是他的‘侄兒’。”柳氏苦笑,“其實是遠房親戚,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但黃四郎需要一個人,一個能當他傀儡的縣令。林文正窮,需要錢,又有點功名,正好合適。”

“所以你就嫁了?”

“不嫁能怎樣?”柳氏抬起頭,眼圈紅了,“家裡揭不開鍋,弟弟還小,我是長姐,得撐著。黃四郎說,隻要我嫁給林文正,他就供弟弟讀書,幫柳家重振門楣。”

她擦了擦眼淚:“我知道,這是交易。但我沒得選。”

陳飛沉默了。

他理解柳氏。

在那個時代,一個女人,一個落魄家族的長女,能有什麼選擇?

“那林文正呢?”他問,“他知道這些嗎?”

“知道。”柳氏說,“他也窮,也需要錢。我們成親那天,他喝醉了,說‘柳姑娘,對不住,我們都是棋子’。我哭了,他也哭了。”

兩個可憐人。

都是棋子。

“現在呢?”陳飛看著她,“現在你還覺得,自己是棋子嗎?”

柳氏搖頭:“不知道。但至少……現在過得比以前好。”

她看著陳飛:“夫君,你會趕我走嗎?”

“不會。”陳飛說,“隻要你願意,你可以一直當這個縣令夫人。”

“謝謝。”柳氏笑了,笑裡有淚。

陳飛起身:“早點休息吧。我……我今晚睡書房。”

“夫君。”柳氏叫住他,“如果……如果你需要妾身做什麼,妾身願意。”

陳飛回頭看她:“做什麼?”

“比如……比如給你生個孩子。”柳氏說,“縣令有後,位置才坐得穩。”

這話說得直白,但真誠。

陳飛心裡一動,但還是搖頭:“以後再說吧。”

他走了。

柳氏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久久不動。

窗外,月亮出來了。

很圓,很亮。

照在青陽縣的街上,照在縣衙的屋頂上,照在每個人的心上。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