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你是誰?

“你來得正好。”陳飛在另一張椅子坐下,“我正好有事要問你。”

“姐夫請講。”

“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讓你來投靠我?”

柳明遠沉默了一下,臉上露出悲慼之色:

“一個月前,家裡失了火,三間瓦房全燒了。”

“父親留下的幾畝薄田,也被族裡收了回去。姐姐和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他說著,眼圈紅了。

陳飛看著他,心裡快速判斷。

如果是演戲,這演技也太好了。

但如果不是演戲……

“你姐姐現在在哪兒?”陳飛問。

“在鄰縣一個遠房表姑家暫住。”柳明遠說,“姐姐說,讓我先來投靠姐夫,等安頓下來,再接她過來。”

合情合理。

陳飛點點頭:“既然如此,你就先住下。縣衙裡還有空房,我讓人收拾出來。”

“謝姐夫。”柳明遠又行了一禮。

陳飛起身要走,柳明遠忽然叫住他:“姐夫。”

“還有事?”

柳明遠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姐姐讓我帶給你的。”

陳飛接過信。信封上寫著“夫君親啟”,字跡娟秀。

他拆開信,看了幾行,心裡一沉。

信確實是柳氏寫的,內容無非是家長裡短,噓寒問暖。但最後一段,讓他心驚:

“聞青陽縣匪患甚重,夫君須多加小心。另,夫君上任前,曾言若遇急事,可憑半塊玉佩為信。今讓明遠帶去,夫君見玉佩如見妾身。”

玉佩?

什麼玉佩?

陳飛快瘋回憶——截殺真縣令時,搜遍了行李,沒見什麼玉佩啊!

他抬頭,看向柳明遠。

柳明遠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遞過來。

是塊普通的青玉,雕成魚形,從中間裂開,隻剩一半。

“姐姐說,這是你們的定情信物。”柳明遠說,“她留了一半,這一半讓帶給姐夫。”

陳飛接過玉佩,手心全是汗。

他根本不知道這玉佩的存在,更不知道什麼定情信物的故事。

怎麼辦?

承認不知道?那就露餡了。

假裝知道?萬一柳明遠問起玉佩的來曆,他怎麼編?

正僵持著,柳明遠忽然笑了:“姐夫是不是忘了這玉佩的故事?”

陳飛心裡一緊。

柳明遠卻自顧自說下去:“姐姐常說,當年你送她這玉佩時,說‘魚水之歡,永不相離’。”

“後來玉佩不小心摔成兩半,你就說‘半塊在你心,半塊在我心,合起來纔是完整’。姐姐每次說起,都臉紅呢。”

他說得自然,眼神裡帶著促狹的笑意,像個調侃姐夫的小舅子。

陳飛鬆了口氣,順著他的話:“你姐姐就愛記這些小事。”

“她惦記的可不止這些。”柳明遠歎了口氣,“姐夫,姐姐在家日日擔心你。這次我來,一是投靠,二也是想親眼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他頓了頓,看著陳飛:“現在看來,姐夫過得不錯。雖然臉上多了風霜,但精神很好,審案也公道——我剛纔在外麵聽了會兒,百姓都誇你是青天。”

這話說得真誠。

陳飛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也許柳明遠真的沒認出他是冒牌貨。

也許林文正和這個小舅子,本來就不熟。

也許……

“姐夫。”柳明遠忽然壓低聲音,“我來之前,聽到一些傳言。”

陳飛心裡又是一緊:“什麼傳言?”

“說你不是林文正。”柳明遠盯著他的眼睛,“說你是土匪冒充的。”

空氣凝固了。

鐵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陳飛沒說話,隻是看著柳明遠。

良久,他笑了:“你信嗎?”

柳明遠也笑了:“我不信。”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真是土匪,不會開倉放糧,不會審案公道,不會……對我這麼客氣。”

柳明遠說,“土匪要的是錢,是權。可你做這些,圖什麼?”

陳飛沒回答。

柳明遠繼續說:“而且,姐姐說,你是個好人。雖然窮,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心地善良,從不欺壓百姓。她看人不會錯。”

他說得誠懇,陳飛卻聽得心驚。

心地善良?從不欺壓百姓?

如果真林文正是這樣的人,那他死得真是冤枉。

“所以。”柳明遠站起來,深深一揖,“不管彆人怎麼說,你都是我姐夫。姐姐讓我來找你,我就信你。”

陳飛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不是不簡單,是太簡單了。

簡單得讓人生疑。

“你先休息。”陳飛說,“晚上一起吃飯。”

“謝姐夫。”

陳飛離開客房,走到後院。老刀已經等在那裡,臉色更加難看。

“大人,查到了。”老刀壓低聲音,“柳家確實失了火,但時間不對——是三個月前,不是一個月前。而且,柳明遠說的那個遠房表姑,根本不存在。”

陳飛心裡一沉。

“還有。”老刀繼續說,“柳明遠在來青陽縣之前,在江州府待了半個月。有人看見他進出過孫世仁的彆院。”

孫世仁。

果然。

陳飛深吸一口氣:“看來,咱們這位小舅子,是帶著任務來的。”

“什麼任務?”

“試探我。”陳飛說,“孫世仁派他來,確認我是不是冒牌貨。如果是,就當場揭穿。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怎樣?”

“就拉攏我。”陳飛冷笑,“或者,找機會殺了我。”

老刀咬牙:“那咱們現在就……”

“不。”陳飛搖頭,“他現在沒揭穿我,說明還沒確定。或者說,他另有打算。”

“什麼打算?”

陳飛想了想:“晚上吃飯時,你安排一下……”

他在老刀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老刀聽完,眼睛亮了:“大人高明!”

“記住,要自然,不能露痕跡。”

“明白!”

當晚,縣衙後堂擺了一桌簡單的飯菜。

陳飛坐在主位,柳明遠坐在下首,老刀和鐵牛作陪。

徐大虎在訓練兄弟,王師爺本來也要來,被陳飛打發去處理公務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飛端起酒杯:“明遠,這杯敬你。千裡迢迢來看我,辛苦了。”

柳明遠連忙舉杯:“姐夫客氣。”

兩人一飲而儘。

陳飛放下酒杯,歎了口氣:“明遠,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姐夫請講。”

“你剛才說,聽到傳言,說我是土匪冒充的。”陳飛看著他,“其實……傳言未必全假。”

柳明遠手一抖,酒杯差點掉地上。

老刀和鐵牛也愣住了。

陳飛繼續說:“我不瞞你,我確實不是原來的林文正。”

柳明遠臉色煞白:“那、那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