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威脅我?

“這麼快?”陳飛和徐階同時站起。

“多少人?誰帶隊?”

“三十多人,全是衙役。領頭的……領頭的就是孫通判!”

陳飛心裡一沉。

比他預想的還快。

看來孫世仁是真急了。

“徐大人。”陳飛轉頭,“麻煩你迴避一下。這是我和孫世仁的事,你彆露麵。”

徐階點頭,從後門出去了。

陳飛整理了一下官服,走到大堂門口。

孫世仁已經到了。

三十多個州府衙役,清一色皂衣紅帽,腰佩鋼刀,把縣衙前院站得滿滿當當。

孫世仁站在最前麵,還是一身五品白鷳補服,但臉色陰沉,眼神裡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下官林文正,參見通判大人。”陳飛躬身行禮。

孫世仁沒讓他起來,而是徑直走進大堂,在主位坐下——那是縣令的位置。

“林文正。”他開口,聲音冰冷,“你好大的膽子。”

陳飛直起身:“下官不知大人何意。”

“不知?”孫世仁一拍桌子,“未經州府批準,擅自抓捕本地鄉紳!擅自查封商鋪產業!擅自調集民壯守城!這三條,哪一條不夠停你的職?!”

陳飛沒說話,而是走到側位坐下——這是他的縣衙,他的地盤。

“大人。”他說,“下官抓捕黃四郎,是因為他涉嫌謀殺、走私、賄賂官員。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

“證據?”孫世仁冷笑,“什麼證據?就憑幾本不知真假的賬冊?就憑幾個刁民的誣告?”

“是不是誣告,大人可以親自審問。”陳飛說,“下官已經整理好所有卷宗,大人隨時可以查閱。”

孫世仁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林文正,你以為你是誰?一個七品縣令,真以為能扳倒黃四郎?扳倒……本官?”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陳飛也笑了:“下官不敢。下官隻是依法辦事。”

“依法?”孫世仁站起身,走到陳飛麵前,俯視著他,“青陽縣的‘法’,就是黃四郎。你動了他,就是動了青陽縣的根基。這個道理,你不懂?”

“下官懂。”陳飛點頭,“但下官更懂,《大明律》第一條: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好一個與庶民同罪!”孫世仁大笑,笑聲裡滿是嘲諷,“林文正,本官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放了黃四郎,把查封的產業還回去,然後上書請辭,就說身體不適,無法勝任縣令之職。本官可以保你全身而退。”

“如果下官不呢?”

“不?”孫世仁笑容一收,“那你就等著——等著被罷官,等著被問罪,等著……死。”

最後一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飛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涼了,有點苦。

“大人。”他放下茶杯,“下官也給您一個機會。”

孫世仁一愣。

“黃四郎的案子,牽涉甚廣。”陳飛說,“下官手裡的證據,不止有黃四郎的,還有……一些州府官員的。”

孫世仁的臉抽搐了一下。

“如果大人願意秉公處理,下官可以隻辦黃四郎,不牽扯其他人。”

陳飛看著他,“但如果大人一定要保黃四郎,那下官隻好把所有的證據——包括那幾本賬冊,包括李寨主的供詞,包括那些官員收受賄賂的記錄——全部上報朝廷。”

“你威脅我?”孫世仁咬牙。

“不敢。”陳飛說,“隻是陳述事實。”

兩人對視,空氣彷彿凝固了。

大堂外,三十多個州府衙役手握刀柄,蓄勢待發。

縣衙後院裡,徐大虎帶著招安的兄弟們,也握緊了武器。

劍拔弩張。

良久,孫世仁笑了。

“好。”他說,“林文正,你有種。”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三天。”他說,“三天之內,你會後悔的。”

說完,大步離開。

三十多個衙役跟著他,魚貫而出。

等人都走了,徐階才從後門進來,臉色凝重:“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陳飛說,“所以他隻有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做什麼?”

“殺人滅口,或者……”陳飛頓了頓,“或者銷毀證據。”

他站起身:“老刀,加派人手,日夜看守證物庫。所有賬冊、供詞,全部抄錄三份,分彆存放。”

“是!”

“鐵牛,讓兄弟們這幾天都住在縣衙,不要離開。黃四郎的餘黨可能會報複。”

“明白!”

“徐大虎。”陳飛最後說,“大牢那邊,再加一隊人。不,兩隊。”

“記住,黃四郎不能死,也不能被人救走。他要活著,活到開堂審案的那一天。”

“大人放心!”徐大虎拍胸脯,“有我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他!”

眾人領命而去。

陳飛獨自站在大堂裡,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看著高高在上的“明鏡高懸”匾額。

三天。

孫世仁給了他三天時間。

或者說,孫世仁給自己留了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他必須解決掉陳飛,解決掉證據,解決掉這個可能把他拖下水的麻煩。

怎麼解決?

陳飛走到公案前,攤開青陽縣的地圖。

州府在西邊,一百二十裡。

孫世仁帶來的三十多個衙役,就駐紮在城外驛站。

城裡,黃四郎的餘黨還有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大牢、證物庫、縣衙……孫世仁會先攻哪裡?

或者,他根本不用攻。

隻要陳飛“意外”死亡,或者“畏罪自殺”,一切就都解決了。

想到這兒,陳飛忽然笑了。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反腐劇,想起那些窮途末路的貪官,想起他們最後的手段。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大人。”王師爺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小心翼翼地問,“晚飯……您想吃什麼?”

陳飛抬頭看他:“王師爺,你在縣衙多少年了?”

“二、二十一年了。”

“見過幾任縣令?”

“四任。”

“他們怎麼死的?”

王師爺臉色一白:“大人何出此言……”

“說吧。”陳飛說,“我不怪你。”

王師爺嚥了口唾沫:“第一任王縣令,是病死的——說是風寒,但死得很快,三天就沒了。”

“第二任李縣令,是墜馬死的,就在城外官道。第三任劉縣令,是……是暴斃,早上還好好的,晚上就沒了氣。”

“都和黃四郎有關?”

王師爺不敢說,隻是點了點頭。

陳飛笑了:“那我猜,孫世仁這次,也會用這些手段。”

“大人!”王師爺急了,“您可得小心啊!孫通判他……他手黑得很!”

“我知道。”陳飛說,“所以我要先下手為強。”

“怎麼下?”

陳飛沒回答。

他收起地圖,走出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