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對峙

老刀回來了嗎?”

過了一回,陳飛回頭問道。

“還沒。”王師爺說,“按腳程,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黑風山。”

陳飛心裡隱隱不安。

派老刀去黑風山,是步險棋。

但如果能成功,就是決勝棋。

正想著,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鐵牛衝進來,滿臉是汗:“大人!出事了!”

“慢慢說。”

“黃、黃四郎帶著一群人,往縣衙來了!”鐵牛喘著粗氣,“至少五六十號人,都拿著家夥!”

陳飛心裡一沉:“到哪兒了?”

“已經到街口了!”

陳飛快步走出大堂。

院子裡,趙虎已經帶著招安的兄弟們列隊,雖然隻有二十多人,但個個握緊刀柄,眼神凶狠。

衙門外傳來喧嘩聲。

陳飛登上台階,看見黑壓壓一群人正從街那頭湧來。

領頭的是黃四郎。

他沒穿錦緞,反而是一身素色布衣,手裡捧著一個木盒,表情肅穆。

身後跟著五六十人,有護院,有家丁,還有不少百姓——都是些老人、婦女,哭哭啼啼的。

不是來打架的。

是來請願的。

陳飛眯起眼。

黃四郎走到縣衙門口,停下腳步,深深一躬:“草民黃四郎,攜青陽縣父老鄉親,叩請林大人開恩!”

他身後的人齊刷刷跪下。

那些老人婦女開始哭喊:

“大人開恩啊!黃老爺是好人啊!”

“他年年施粥,救了多少人命!”

“我兒子生病,是黃老爺出錢請的郎中!”

“我家遭災,是黃老爺借的糧食!”

哭喊聲此起彼伏,引得更多百姓圍過來看熱鬨。

不一會兒,縣衙門口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黃四郎抬起頭,眼眶泛紅:“林大人!草民知道,近日有人誣告草民,說草民販賣私鹽、勾結山賊。草民惶恐!”

“草民雖是一介商賈,但也知忠君愛國,豈敢做這等不法之事?”

他開啟手中的木盒,裡麵是一疊銀票。

“這是草民多年積蓄,共五千兩白銀。”

黃四郎聲音哽咽,“草民願全部捐給縣衙,用於剿匪安民、賑濟災民!隻求大人明察秋毫,還草民一個清白!”

五千兩。

大手筆。

圍觀的百姓嘩然。

五千兩,夠全縣百姓吃半年了。

陳飛站在台階上,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看著黃四郎那張“誠懇”的臉,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黃老爺。”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你說有人誣告你。那本官問你,西城門外的私鹽,是不是你的?”

“不是!”黃四郎斬釘截鐵,“草民從未見過什麼私鹽!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哦?”陳飛走下台階,走到他麵前,“那本官再問你,黑風山的李寨主,你認不認識?”

黃四郎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認識。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李寨主曾經是草民的表弟,但後來上山為匪,草民就與他斷絕了往來。此事全縣皆知!”

“斷絕往來?”陳飛盯著他的眼睛,“那劉三賬簿上,怎麼有你和他往來的記錄?”

“賬簿是偽造的!”黃四郎大聲說,“定是有人模仿草民筆跡,誣陷草民!大人若是不信,可當堂對質!”

他轉身,對身後一個老人說:“李老伯,您是青陽縣最老的秀才,您來鑒定鑒定,那賬簿上的字,是不是草民的筆跡!”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顫巍巍站起來,走到黃四郎身邊,接過賬簿——陳飛讓人拿出來的副本。

老人看了半晌,搖頭:“回大人,這字……確實不像黃老爺的筆跡。”

“黃老爺寫字習慣用行楷,這筆跡卻是仿宋,雖然形似,但筆鋒不對。”

圍觀的百姓開始議論。

黃四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陳飛沒說話。

他早知道賬簿上的字不是黃四郎親筆——劉三隻是個護院頭子,記賬怎麼可能用主子的筆跡?

但他有後手。

“筆跡可以模仿。”陳飛說,“但人證呢?劉三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但本官還有一個人證。”

“誰?”黃四郎問。

陳飛轉身,對鐵牛說:“帶上來。”

鐵牛進了縣衙,不一會兒,帶出一個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來歲,衣衫襤褸,臉上還有傷。

他一出來,黃四郎身後的一個護院就失聲叫道:“王小四!”

正是失蹤多日的王小四。

黃四郎的臉色終於變了。

王小四跪在陳飛麵前,磕了個頭:“大人!小的招!全招!”

“說。”

“那天晚上,是黃府管家給小的十兩銀子,讓小的在子時閂上城門,不管外麵發生什麼,都不許開。”

王小四聲音發抖,“小的當時不知道他們要殺人,後來聽說劉三死了,才知道闖了大禍,就、就躲起來了……”

“你胡說!”黃四郎怒道,“我根本不認識你!”

“黃老爺當然不認識小的。”

王小四說,“但管家認識。那十兩銀子,是管家親手給的,銀錠底下還刻著黃府的標記——小的怕出事,一直留著。”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高高舉起。

陽光下,銀錠底部的“黃記”二字,清晰可見。

圍觀的百姓嘩然。

黃四郎的臉徹底白了。

陳飛走到他麵前,俯視著他:“黃老爺,你還有什麼話說?”

黃四郎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陳飛直起身,麵向所有百姓:“諸位鄉親!你們都看見了!黃四郎買通守門兵丁,殺害自家護院,栽贓黑風山!”

“後又假意捐糧捐錢,收買人心!如此行徑,天理難容!”

他頓了頓,提高聲音:“本官現在宣佈:黃四郎涉嫌謀殺、栽贓、賄賂官員、販賣私鹽,立即收押!”

“黃府所有產業,全部查封!相關人等,一律徹查!”

“是!”趙虎帶著人上前,就要拿人。

黃四郎突然笑了。

笑聲嘶啞,帶著瘋狂。

“林文正。”他說,“你以為你贏了?”

陳飛皺眉。

黃四郎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

令牌是銅製的,上麵刻著一個“孫”字。

“這是江州府孫通判的令牌!”黃四郎大聲說,“孫大人有令,青陽縣令林文正,涉嫌誣陷良善、濫用職權,即刻停職!待州府派人覈查!”

全場死寂。

連陳飛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黃四郎還有這一手。

孫世仁的令牌,代表州府。

縣令再大,也大不過州府。

“徐大虎虎!”黃四郎喝道,“你還不動手?難道要違抗州府命令?”

徐大虎自然是不會聽他的,他看向陳飛。

陳飛腦子飛快地轉。

孫世仁的令牌是真的。

違抗就是造反。

但不違抗,就是認輸。

認輸就是死。

兩難。

正僵持著,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匹快馬衝進人群,馬上的人滾鞍下馬,衝到陳飛麵前,單膝跪地:

“大人!黑風山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