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遊戲規則,得由我來定

劉三住在黃府後院的偏房,獨門獨戶的一小間。

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櫃、兩把椅子。

桌上擺著茶壺茶杯,床鋪亂得像狗窩,還有一股醃菜味。

陳飛讓鐵牛守住門口,自己開始搜查。

櫃子裡是幾件換洗衣服,桌抽屜裡有些散碎銅錢。

床底下有個木箱,上了鎖。

“鑰匙呢?”陳飛問管家。

管家搖頭:“小的不知,這得問劉三的家人。”

陳飛示意鐵牛。

鐵牛上前,雙手抓住鎖頭,一用力——“哢”一聲,鎖斷了。

開啟木箱,裡麵是些雜物:半塊玉佩、幾封書信、一個油紙包。

陳飛先看玉佩——普通的青玉,雕著粗糙的雲紋,不值什麼錢。

再看書信,都是家書,劉三老家在鄰縣,信裡說的都是家長裡短。

最後開啟油紙包。

裡麵是一本賬簿。

很薄,十來頁。

陳飛翻開第一頁,瞳孔驟然收縮。

“三月初五,收李寨主黑貨一批,折銀八百兩。”

“三月十五,送孫大人分潤銀二百兩。”

“四月初二,收私鹽三車,折銀五百兩……”

一頁頁翻下去,全是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

時間、貨物、金額、經手人,清清楚楚。

涉及的人除了黃四郎、孫世仁,還有鄰縣幾個豪強,甚至江州府的幾個小官。

最讓陳飛心驚的是最後一頁:

“七月初九,訂金五百兩,付黑風山李寨主。事成後再付一千兩。”

事成?什麼事成?

賬簿沒有寫。

但時間就在三天前。

陳飛合上賬簿,手心全是汗。

他抬頭,看見管家正偷偷往外瞟。

“鐵牛。”

“在。”

“看住門,任何人不得進出。”陳飛把賬簿揣進懷裡,“王師爺,你跟我來。”

兩人走出偏房。

黃四郎還坐在正堂,見他們出來,放下茶杯:“林大人可查完了?”

“查完了。”陳飛麵不改色,“劉三住處沒什麼異常。本官這就回衙門,立案偵查。黃老爺若有什麼線索,隨時告知。”

黃四郎盯著他看了片刻,笑了:“一定。”

離開黃府,走在街上,王師爺纔敢開口:“大人,真、真沒查出來什麼?”

陳飛沒回答。

他摸了摸懷裡的賬簿,薄薄的幾頁紙,卻重如千鈞。

回到縣衙,老刀已經在等了。

他帶回的訊息更讓人心驚:“大人,王小四家沒人。鄰居說,昨晚上還好好的,今早天沒亮就全家搬走了,說是去投奔遠房親戚。”

“搬去哪兒了?”

“不知道。走得急,連鍋碗瓢盆都沒帶全。”

陳飛坐下,把賬簿放在桌上:“你們看這個。”

老刀和鐵牛湊過來。

兩人都不識字,但看陳飛臉色,也知道事情嚴重。

“這是從劉三箱子裡找到的。”陳飛說,“黃四郎和黑風山勾結,走私貨物,賄賂官員。三天前,他付給黑風山五百兩訂金,要辦一件事。”

老刀倒吸一口涼氣:“什麼事?”

“賬簿沒寫。”陳飛敲著桌麵,“但劉三今天就死了,死在黑風山的刀下——至少現場看起來是這樣。”

鐵牛撓頭:“黑風山收了錢還殺人?不講道義啊。”

“如果殺劉三,就是他們要辦的事呢?”陳飛問。

兩人都愣住了。

陳飛繼續說:“劉三是黃四郎的護院頭子,知道很多秘密。”

“黃四郎付錢讓黑風山殺劉三,滅口。”

“然後故意留下黑風山的匕首,把命案引到山賊身上——這樣既除了心腹之患,又能借官府之手剿滅黑風山,一舉兩得。”

老刀臉色發白:“那王小四……”

“王小四是閂門的人,是關鍵證人。黃四郎要麼把他收買了,要麼……”陳飛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大人,咱們怎麼辦?”鐵牛問,“這賬簿能扳倒黃四郎嗎?”

“能,但不夠。”陳飛搖頭,“賬簿隻能證明劉三經手過這些事,不能直接證明是黃四郎指使。”

“黃四郎完全可以推說不知情,是劉三背著他乾的。”

“那咱們不是白忙了?”

“不白忙。”陳飛把賬簿收好,“至少咱們知道了三件事:第一,黃四郎確實和黑風山有勾結;第二,他最近要辦一件大事,需要滅口;第三……”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

“他可能已經察覺,咱們找到了周扒皮的私賬。劉三的死,或許也和這個有關。”

老刀反應過來:“大人是說,劉三知道私賬的事,黃四郎怕他泄露,所以滅口?”

“有可能。”陳飛站起身,在屋裡踱步,“周扒皮的私賬記錄著黃四郎賄賂孫世仁的事。這事要是捅出去,黃四郎和孫世仁都得完蛋。”

“劉三作為黃四郎的心腹,很可能知道賬本的存在。”

他停下腳步,看向窗外。

天色漸暗,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老刀,你去盯著黑風山的動向。鐵牛,你帶幾個兄弟,暗中查詢王小四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兩人退下後,陳飛獨自坐在書房裡。

油燈的光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晃來晃去。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刑偵劇,想起那些複雜的案子。

沒想到穿越到古代,也要玩這種遊戲。

隻是古代的規則更殘酷——沒有指紋鑒定,沒有dna檢測,破案靠的是推理、是計謀、是人命堆出來的線索。

而他現在手裡,有兩本賬。

周扒皮的私賬,記錄著黃四郎賄賂孫世仁。

劉三的賬簿,記錄著黃四郎走私、勾結山賊。

兩本賬加起來,夠把黃四郎送上刑場了。

但還不夠穩妥。

黃四郎在青陽縣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州府裡還有孫世仁這個靠山。

貿然動手,很可能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得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黃四郎無法翻身的機會。

陳飛吹滅油燈,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全是賬簿上的數字、劉三胸口的匕首、王小四空蕩蕩的家。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黃四郎真要滅口劉三,為什麼不做得乾淨點?

為什麼要留下黑風山的匕首?

為什麼要讓命案發生在城門這種公開場所?

除非……

陳飛猛地坐起身。

除非劉三的死,不單單是滅口。

還是警告。

警告誰?

警告他這個縣令。

警告他:我能在我自己家門口殺人,也能在你縣衙裡殺人。我能讓山賊背鍋,也能讓你背鍋。

陳飛下了床,重新點亮油燈。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賬簿,一頁頁仔細看。

目光停在最後一行的日期上:

七月初九。

三天前。

三天前發生了什麼?

陳飛努力回憶。

那天他開了糧倉,放了第一批糧。

那天黃四郎派人來抗議,被他擋回去了。

那天晚上,孫世仁離開了青陽縣。

還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傍晚,王師爺送來一份公文,是州府發來的,關於春耕備種的例行通知。

公文很普通,但送公文的人……

是個生麵孔。

陳飛記得那人穿著州府衙役的服色,但舉止有些彆扭,遞公文時手上有老繭,像常年握刀的人。

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

那人會不會是黑風山的人?

黃四郎讓山賊假扮衙役,給他送信。

既是示威,也是告訴他:我能把手伸到你身邊。

陳飛合上賬簿,深深吸了口氣。

這場遊戲,越來越危險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沒有恐懼,反而有種奇異的興奮。

就像前世玩那些解謎遊戲,越是複雜,越是想通關。

而現在這個遊戲,賭注是他的命。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涼意。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陳飛看著漆黑的夜空,輕聲說:

“黃四郎,你想玩,我陪你玩。”

“但規則,得由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