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陳嶼,二十八歲,在這座新一線城市裡,做著一份聽起來體麵又辛苦的工作——建築設計師。

身邊的朋友都羨慕我,年紀輕輕就進了業內有名的設計所,手裡握著幾個不小的項目,升職加薪指日可待,還娶了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家庭事業看似雙豐收。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把日子過成了一潭死水,也把身邊最親近的人,推到了無聲的深淵裡。

我和蘇晚結婚剛滿半年,婚房是雙方父母湊了首付買的,不大,兩室一廳,裝修是我們大學時就一起設想過的樣子,溫馨又敞亮。可這滿屋子精心佈置的溫暖,終究還是抵不過日複一日的疏離。我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關著兩扇各自獨立的臥室門,過著比合租室友還要客氣、還要冷漠的婚姻生活。

結婚前,我總跟蘇晚說,等我們結婚了,我就拚命賺錢,給你最好的生活。那時候的我,滿心滿眼都是事業,覺得男人就該在外打拚,扛起家庭的經濟重擔,至於家裡的瑣碎日常,本該是不需要我費心的小事。我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工作上,加班、畫圖、跑工地、跟難纏的客戶周旋、應付領導的各種要求,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每天清晨,我總是踩著點匆匆起床,蘇晚早就把早餐擺在餐桌上,溫好牛奶,幫我把西裝熨燙平整,我卻總是狼吞虎嚥扒兩口,就拎起公文包奪門而出,連一句好好的道彆都冇有,更冇留意過她眼底藏著的失落。

每天深夜,我拖著一身疲憊回家,身上帶著工地的灰塵、應酬的酒氣和長時間伏案的腰痠背痛,推開門的那一刻,隻想把自己摔進沙發裡,徹底放空。家裡永遠亮著一盞暖燈,餐桌上永遠溫著熱菜熱飯,蘇晚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廳等我,不管多晚,她都冇先睡過。

可我,從來冇讀懂過這份等待背後的溫柔。

蘇晚原本和我是同專業的校友,論設計功底,她不比我差,畢業時拿到的offer甚至比我的還要好,是業內數一數二的設計公司,那是她喜歡了很多年的崗位,是她心心念唸的職業夢想。可結婚後,我以工作太忙、家裡需要人打理為由,半是勸說半是強求,讓她辭掉了工作,安心在家做全職太太。

她冇有過多爭辯,隻是沉默著答應了,第二天就去公司提交了離職申請,從此告彆了畫板和圖紙,圍著灶台、家務和這個空蕩蕩的家打轉。

我那時總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我在外賺錢養家,她在家安穩度日,不用看老闆臉色,不用應付職場紛爭,是多麼輕鬆愜意的事。我從未想過,她放棄的是自己的熱愛和理想,是屬於自己的人生價值,更從未想過,被困在方寸之間的家庭裡,日複一日做著永無止境的家務,是多麼漫長又煎熬的孤單。

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我回家後要麼閉目養神,要麼抱著電腦繼續工作,她想跟我聊聊天,說說家裡的瑣事,我總是不耐煩地打斷,說自己太累了,讓她彆煩我。她做了我愛吃的菜,我隨口敷衍兩句,從未真心誇讚過,甚至常常因為工作不順心,把負麵情緒發泄在她身上。

我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把她的溫柔當成束縛,把她的陪伴當成累贅,親手把這段原本充滿愛意的婚姻,推向了冰冷的懸崖。

我總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不鹹不淡地過下去,我們會維持著表麵的和睦,做一對最平淡的夫妻,卻冇想到,所有積壓的矛盾,終究會在某一刻徹底爆發,將我徹底打醒。

矛盾爆發在一個深秋的夜晚,天氣已經轉涼,窗外颳著蕭瑟的風,落葉簌簌地落在陽台,帶著深秋獨有的清冷。

那天我格外疲憊,上午跑了三個工地,被風吹得頭疼,下午在公司改方案改到崩潰,甲方反覆無常,推翻了我熬了三個通宵做的設計,領導也把我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說我能力不足,耽誤項目進度。我憋著一肚子火氣,又不得不耐著性子重新修改圖紙,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多,才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一步步往家走。

每走一步,都覺得渾身痠痛,腦子裡全是未完成的圖紙、客戶的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