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知不覺中，大家都變了。這種變化並非那種一夜之間天翻地覆的劇變，而是一種如同溫水煮青蛙般，帶著某種名為“現代化墮落”的甜蜜腐蝕。那種曾經維繫了千萬年的、神聖不可侵犯的仙家威嚴，正在這股來自凡間的商業與娛樂浪潮中，一點點土崩瓦解，最後重組成了一種讓人啼笑皆非的“新天庭常態”。

且看那淩霄寶殿的後花園，往日裡是玉帝思考三界大事、推演天機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天庭最大的“網紅打卡聖地”。

玉皇大帝，這位統禦萬天的至尊，不再每天板著一張那是欠了他八百萬功德的冷臉。每天清晨卯時，當第一縷紫氣東來之際，他做的第一件事不再是批閱奏摺，而是極其虔誠地掏出那部特製的、鑲嵌了九天玄玉的手機，對著麵前那一桌子由禦膳房精心擺盤的“龍肝鳳髓養生粥”和“太上老君特供無糖油條”，開始尋找最佳的光影角度。

“太白！把那邊的簾子拉開點！光線不對！側逆光懂不懂？要把朕這碗粥拍出一種‘心懷蒼生’的高級感！”玉帝指揮著滿頭大汗的太白金星，宛如一個挑剔的攝影總監。

拍完之後，更是要精修半小時。磨皮、美白、加濾鏡，最後配上一段極具凡爾賽文學氣息的文案發到朋友圈：“今日早朝甚是乏味，唯有這碗清粥撫慰朕心。治理三界不易，且行且珍惜。#朕の早餐

#早安打工人

#今天也是元氣滿滿的玉帝”。

而底下的評論區更是精彩紛呈。如來佛祖點了個讚，評論道：“善哉，碳水略多，注意血糖。”；二郎神楊戩則極其敷衍地發了三個“強”的表情包；隻有道釋，每次都在第一時間評論：“陛下這構圖，絕了！頗有大道至簡的韻味！另外，微臣新進的一批補光燈，陛下要不要試試？”

如果不說這是天庭，還以為是哪個凡間名媛的私密社交圈。

再看那瑤池聖地，昔日那是隻有得道高仙才能踏足的清淨之所，如今卻喧囂得如同週五晚上的選秀錄製現場。

王母娘娘徹底厭倦了那種幾萬年如一日的種桃子、開蟠桃會、再種桃子的枯燥循環。在接觸了凡間的綜藝節目後，她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搖身一變成了天庭最大的娛樂教母。她不再隻管蟠桃園的收成，而是熱衷於搞“仙女選秀101”。

“那個誰！織女！你的表情管理怎麼回事？這是女團選拔，不是讓你去哭喪！笑容要甜！要有‘我是全場c位’的自信！”王母娘娘戴著墨鏡，手裡拿著一把寫著“pass”的扇子，對著舞台上正在唱跳《卡路裡》的七仙女指指點點。

“還有那個嫦娥！彆總抱著你的兔子賣慘！現在的粉絲不吃這一套了！要展現你的力量感！下次試試那個什麼……街舞！對，就是那種在地板上打滾的！”

整個瑤池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演播廳，各路女仙為了爭奪那僅有的幾個“成團出道”名額，簡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的表演禦劍飛行穿針引線，有的表演三秒鐘喝光一罈玉液瓊漿，甚至還有百花仙子現場表演“大變活花”。而投票通道，自然是由葛小帥獨家代理的“靈石打榜係統”，那一串串瘋狂跳動的數字，代表的不是人氣，而是天庭暴漲的gdp。

這股風氣甚至吹到了最嚴肅的軍營。

就連那最死板、最不苟言笑、整天把“軍令如山”掛在嘴邊的托塔李天王，最近都在研究怎麼用他那件鎮宅之寶——玲瓏寶塔，來搞點副業創收。

“密室逃脫！這絕對是藍海項目！”李靖站在雲端，指著那座被重新裝修得陰森恐怖的寶塔，對著一群好奇的小仙推銷道，“各位仙友，還在為修為瓶頸而煩惱嗎？還在為生活平淡而無聊嗎？來挑戰‘玲瓏塔·生死時速’吧！全沉浸式體驗，真人npc（由哪吒友情客串），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酷刑……哦不，是關卡！”

“第一層，烈火焚心；第二層，萬箭穿心……通關者可獲得‘李天王親筆簽名護身符’一張！隻要998，刺激帶回家！要是被困在裡麵出不來，隻要加錢，我也能把你撈出來！”

塔內時不時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不是痛苦，那是付費玩家在享受極致恐懼時發出的快樂呐喊。而在塔門口負責收錢的，正是哪吒，他一邊數著靈石，一邊還要負責在關鍵時刻往塔裡噴兩口火，增加點氛圍感。

這個曾經冰冷、森嚴、等級分明、連空氣中都透著一股陳腐規矩味的天庭，因為道釋和葉陽這群“俗人”的攪和，像是一鍋被扔進了跳跳糖的白開水，瞬間沸騰了起來。

它變得不再那麼高高在上，不再那麼不可觸碰。它充滿了煙火氣，充滿了銅臭味，充滿了**與喧囂，但也因此，變得……

有些可愛了。甚至可以說，變得像是個真正“活著”的地方了。

夕陽西下，晚霞如錦。

道釋和葉陽並肩站在雲端，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們的麵前，是那座宏偉依舊、卻又麵目全非的南天門。

“這樣挺好的。”

道釋看著那塊“南天門”的金字牌匾，原本莊嚴肅穆的字體旁邊，現在甚至極其違和地掛了一個閃爍著紅綠光芒的霓虹燈招牌：【歡迎光臨，wifi已覆蓋，掃碼關注公眾號領優惠券】。

而在牌匾下方，兩個守門天兵正趁著冇人的時候，偷偷摸摸地聯機打著王者榮耀，嘴裡還小聲罵著隊友太坑。

“這就是新時代。”道釋喝了一口手裡的可樂，發出滿足的歎息，“神仙也是人變的，是人就有七情六慾。以前那種‘存天理，滅人慾’的日子，太苦了，也太假了。現在這樣多好，大家都有奔頭，都有樂子。”

葉陽依舊是一副麵癱臉，手裡捏著那包永遠吃不完的辣條。他看了一眼那個霓虹燈招牌，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用仙術送外賣的土地公公。

“也是亂來的時代。”葉陽補刀，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道心不穩，容易走火入魔。昨天我看赤腳大仙為了搶那個‘盲盒隱藏款’，差點把南天門的一根柱子給撞斷了。”

“哈哈哈哈！亂點怕什麼？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道釋放聲大笑，那笑聲中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與豪邁，“不亂哪來的機會？不亂我怎麼賺錢？這天庭越亂，咱們的生意才越好做啊！”

他拍了拍葉陽的肩膀，指向那片繁華喧囂的仙界圖景，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老葉，這隻是個開始。等咱們把生意做遍三千大世界，把外賣送到如來佛祖的蓮花座前，把wifi信號鋪滿十八層地獄……那時候，纔是真正的好玩！”

葉陽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一根辣條塞進嘴裡，看著這光怪陸離卻又生機勃勃的新天庭，嘴角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或許，這樣的日子，確實比天天練劍辟穀，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