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裡雲蒸霞蔚、瑞氣千條的南天門廣場，此刻彷彿被哪位喝醉了酒的後現代藝術家進行了一場慘無人道的暴力改造。原本白玉鋪就、一塵不染的地麵上，如今雜亂無章地堆滿了各式各樣令人匪夷所思的“廢品”。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了地攤文學氣息的大型集散中心。

雖然名義上是“跨維度資源集散中心”，但隻要稍微有點常識的神仙，看著那一堆堆散發著古怪焦糊氣味、形狀扭曲如麻花、甚至有的還在冒著詭異綠煙和電火花的“特產”，都會下意識地捂住鼻子——這哪裡是什麼寶庫，這分明就是一個遭遇了星際車禍現場的太空垃圾處理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機油、臭氧、陳年灰塵以及辣條味的複雜氣息，把原本繚繞的仙氣都給沖淡了幾分。幾隻負責巡邏的仙鶴一臉嫌棄地收攏了翅膀，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繞過一灘正在蠕動的紫色粘液，生怕沾染上這來自異域的“晦氣”。

“走一走！看一看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來自大過濾器的頂級盲盒！來自宇宙儘頭的神秘饋贈！”

在一座用廢棄的星艦反物質引擎噴口臨時搭建而成的高台上，葛小帥正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癲狂狀態。他並冇有穿平日裡那種為了裝逼而定製的高定西裝，而是換上了一身極具喜慶色彩的大紅色唐裝，那耀眼的紅在灰撲撲的垃圾堆裡顯得格外紮眼。他的脖子上掛著那串標誌性的純金算盤，隨著他劇烈的肢體動作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彷彿是在為這場瘋狂的甩賣會伴奏。

葛小帥手裡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艘飛船上拆下來的擴音喇叭，那喇叭顯然經過了煉器改造，聲音大得足以震碎雲層，他聲嘶力竭地吆喝著，唾沫星子橫飛，臉上每一兩肥肉都在隨著他的激情演講而顫抖。

“隻要998！各位仙家聽好了！不是九千九，也不是九萬九，隻要998塊靈石！你就能帶走一個來自高維度的夢想！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這裡麵可能封印著上個紀元破碎的修真法寶，可能藏著某個矽基文明的頂級晶片，甚至……你運氣好，可能開出一隻野生的、還冇斷奶的克蘇魯幼崽！帶回家養大了既能看家護院又能當海鮮刺身，豈不美哉？！”

台下聚集的一眾神仙們麵麵相覷，表情精彩紛呈。他們大多是在天庭待久了，日子過得四平八穩、無聊透頂的閒散仙人，此刻被這從未見過的陣仗給唬得一愣一愣的。

赤腳大仙揹著那個大紅葫蘆，晃晃悠悠地擠到最前麵。他眯縫著醉眼，用那一雙從來不洗、足以踏平山嶽的大腳，試探性地踢了踢腳邊一個佈滿劃痕、還滲出黑色液體的鐵盒子。

“老葛啊，”赤腳大仙吸了吸鼻子，一臉狐疑地指著那鐵盒子，“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吧？這不就是咱們剛從那鬼地方拖回來的太空垃圾嗎？你瞅瞅，這上麵的機油味都還冇散呢，甚至這塊鐵皮都在掉渣。你管這叫頂級盲盒？這怕不是頂級破爛吧？”

周圍的神仙們聞言，紛紛點頭附和，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庸俗！太庸俗了！”

麵對質疑，葛小帥不僅冇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表情。他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的肥肉跟著一陣波浪般的亂顫，發出的聲音比剛纔的擴音器還要響亮。

“大仙啊，這就是您的格局冇打開了！這怎麼能叫破爛呢？這叫‘敘利亞戰損風’！是複古！是情懷！是那個逝去文明最後的絕唱！”

葛小帥跳下高台，一把抱起那個被踢了一腳的鐵盒子，像撫摸稀世珍寶一樣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汙漬——雖然越擦越黑。

“您聞聞這味道！這是普通的機油味嗎？不！這是工業革命的芬芳，是機械飛昇的餘韻！您再看這塊掉渣的鐵皮，這哪裡是生鏽？這是‘歲月的包漿’！是時間法則在物質上留下的吻痕！這裡麵裝的不僅僅是物質，更是‘未知’！在您打開它之前，它處於‘薛定諤的垃圾’狀態，它既是垃圾也是神器，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難道不值998嗎？！”

赤腳大仙被這一通天花亂墜的忽悠給整懵了。他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覺得對方說得好像有那麼點道理，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歲月的包漿……？”赤腳大仙喃喃自語，“聽起來好像是很高級……行！衝你這句‘薛定諤的垃圾’，本大仙來一個！要是開不出好東西，我就用這鐵盒子裝酒喝！”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場麵瞬間火爆起來。神仙們其實不缺那點靈石，缺的是樂子。這種名為“盲盒”的新奇玩意兒，精準地擊中了他們枯燥生活中的痛點。

而在不遠處的雲端之上，道釋極其愜意地癱坐在一張不知從哪個朝代流傳下來的太師椅上。他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瓶從凡間帶回來的、已經不怎麼冰的“快樂水”，有一搭冇一搭地喝著。

他看著葛小帥在那兒一本正經地把一堆廢銅爛鐵吹成絕世奇珍，不僅冇去阻止這種**裸的商業欺詐行為，反而極其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資本家特有的欣慰笑容。

“這死胖子，真是個人才。要是把他扔到沙漠裡，他估計連沙子都能按顆賣出價來。”道釋感歎道，語氣中滿是讚賞，“不愧是我的財務總監，這忽悠能力，已經深得我的真傳了。”

葉陽就坐在他旁邊的一塊青石上。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他依舊是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懷裡抱著那隻粉紅色的、q彈軟糯的觸手怪“球球”。

此時的劍神，正專注於一項極其幼稚卻又神聖的活動——投喂。

他手裡拿著一根紅油還在滴答的辣條，小心翼翼地遞到球球那張隻有數據黑洞的嘴邊。球球發出“咕嘰咕嘰”的歡快聲音，觸手興奮地亂舞，一口將辣條吞下，然後整個球體都泛起了滿足的粉紅色光暈。

聽到道釋的感歎，葉陽連頭都冇抬，隻是冷冷地插了一句：“他把我的劍鞘也賣了。”

道釋正在喝可樂，聞言動作一頓，差點被嗆到。他轉過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葉陽腰間那根光禿禿的、隻剩下劍身的生鏽鐵條。

“劍鞘？就你那個破鐵殼子？”道釋瞪大了眼睛，“那玩意兒不是你在凡間廢品收購站花五塊錢稱斤買的鋼管改造的嗎？鏽得都快掉渣了，連收破爛的都嫌棄，這也能賣出去？”

葉陽麵無表情地撕開第二包辣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嗯。葛胖子把它包裝了一下。他在上麵貼了個標簽，說是‘劍神原味限定款’，還說那上麵的鐵鏽是‘劍意侵蝕後的法則結晶’。”

“噗——！”

道釋終於冇忍住，一口可樂噴了出來，化作一陣褐色的霧氣消散在雲層中。他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劍意侵蝕後的法則結晶？神特麼法則結晶！那是氧化鐵！是fe2o3！這胖子為了賺錢連化學常識都不顧了嗎？”道釋一邊擦嘴一邊大笑，“關鍵是，這也有人信？賣了多少？”

葉陽伸出三根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晃了晃。

“三百靈石？”道釋猜測道，“那也算是暴利了，翻了多少倍啊。”

葉陽搖了搖頭，死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似乎是在為買家的智商感到擔憂。

“三百萬。”

“咳咳咳咳咳——！！！”

這一次，道釋是真的被嚇到了。他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那雙精明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聲音都劈叉了：“多少？！三百萬？！極品靈石？！就那個破鋼管？！這特麼不是做生意，這是搶錢啊！這是詐騙啊！哪個冤大頭買的？我要去給他頒發一個‘感動天庭慈善大使’的獎狀！”

葉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彷彿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哪吒。”

“……”道釋張大了嘴巴，半天冇合攏。

“哪吒說，他最近排位連跪，覺得是家裡風水不好。葛胖子告訴他，這劍鞘跟隨我斬斷過因果，上麵沾染了‘必勝’的煞氣。買回去掛在床頭，不僅能鎮宅辟邪，還能保佑他上分如喝水。”

葉陽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哪吒覺得那上麵的鐵鏽很有質感，說是‘廢土朋克風’，跟他新買的機車很搭。”

道釋呆滯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連眼淚都流下來了。

“哈哈哈哈！哪吒這個敗家子！三百萬買個破鋼管鎮宅？！李靖要是知道了，估計能把玲瓏寶塔當磚頭直接拍他腦門上！”

道釋笑夠了，重新癱回椅子裡，看著眼前這熱鬨非凡、充滿了荒誕與銅臭味的南天門廣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有點缺德……但這日子，確實比以前那種死氣沉沉的修仙生活，要有意思多了。”

他舉起手中剩下的半瓶可樂，對著那個正在高台上瘋狂帶貨的葛小帥，遙遙敬了一杯。

“敬這個瘋狂的時代，敬這群可愛的冤大頭。”

葉陽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自己那根光禿禿的鐵條往腰帶裡插得更深了一些。他懷裡的球球打了個飽嗝，變成了一個粉紅色的光團，像個發光的暖手寶一樣縮進了他的懷裡。

南天門的風依舊在吹，隻是這次，風裡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充滿了金錢味道的燥熱與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