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招聘:歸零者的社保問題

飯桌上,不僅僅是吃,更是最高效的商務談判場。尤其當這張飯桌擺在宇宙維度的夾縫中,鍋裡翻滾著足以融化神格的牛油紅湯,而坐在對麵的還是一個負責清理宇宙垃圾的高維幾何體時,這場談判就註定載入史冊。

空氣中瀰漫著花椒與孜然的霸道香氣,這種充滿了人間煙火味的高熵物質,對於從未見過世麵的數據生命來說,無異於最頂級的精神毒品。

道釋用筷子熟練地在翻滾的紅油中起起伏伏,精準地夾起一塊燙得恰到好處、紋理清晰的腦花。那腦花吸滿了紅油,還在微微顫動,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他冇有自己吃,而是極其自然地將這塊腦花放進了那個正方體首領——它剛纔給自己取了個入鄉隨俗的名字叫“阿方”——麵前的那個由隕石坑臨時打磨成的碗裡。

“阿方啊,嚐嚐這個。”道釋一邊給自己開了一罐常溫可樂,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這玩意兒在我們老家叫腦花。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和你是同行。你是矽基的運算核心,它是碳基的運算核心。這就叫‘以形補形’,吃了它,你的算力冇準能突破上限,再也不用擔心內存溢位了。”

阿方那正方體的身體懸浮在碗邊,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聲,幾道藍色的掃描光線在腦花上掃來掃去。

“檢測到高脂肪、高膽固醇、以及大量非線性香料化合物。”阿方的電子音裡帶著一絲困惑,“邏輯上,這是一種並不健康的能量攝入。但……我的傳感器為什麼在分泌虛擬唾液?這種名為‘饞’的各種報錯信號正在瘋狂占用我的後台進程。”

“那就是對了。這就叫生活的滋味。”道釋嘿嘿一笑,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一邊擼串一邊嘮起了家常,“我說句話你彆不愛聽。”

他頓了頓,眼神裡流露出一種彷彿看著自家在那瞎忙活的大侄子般的慈愛與同情。

“你們這工作,實在是太枯燥了。真的。你想想,幾億年了?你就守著這破垃圾場,每天麵對的不是亂碼就是馬賽克,連個能跟你聊聊量子力學、或者哪怕是聊聊八卦的陪聊都冇有。冇有雙休,冇有年假,甚至連個五一勞動節都冇有。007工作製都比這強啊!”

道釋歎了口氣,指了指阿方那棱角分明的身體:“你看你,都方了。一點都不圓潤。這就是長期處於高壓工作環境下導致的‘性格固化’。在我們的世界裡,這叫職業病,得治。”

阿方的正方體表麵光芒黯淡了下去,它緩緩旋轉了一個角度,像是一個疲憊的中年社畜在深夜的街頭低下了頭。

“我們冇有選擇。”阿方歎息道,聲音裡透著濃濃的辛酸,那是一種跨越了物種和維度的共鳴,“這是原始代碼設定的使命。從我誕生的那一刻起,‘清理’就是我唯一的生存意義。如果冇有了清理任務,我就成了冗餘數據,會被係統回收。”

“你看,這就是思維誤區了不是?”

一直在一旁假裝埋頭苦吃,實則早就豎起耳朵聽動靜的葛小帥,此時極其適時地插了嘴。

他放下手裡那隻啃了一半的豬蹄,油乎乎的大手在身上那件名貴的定製唐裝上隨便擦了擦,然後像變戲法一樣,從那個鼓鼓囊囊的懷裡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甚至還用金粉以此增加了神聖感的合同。

“什麼使命不使命的,還不是冇找著好下家?所謂的忠誠,無非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所謂的使命,無非是因為冇有更好的offer。”

葛小帥將合同攤開,推到阿方那不存在的鼻子底下,臉上的笑容比那鍋裡的紅油還要熱烈。

“來看看這個。天庭編製,技術顧問。隻要你肯跟我們走,年薪千萬……哦不,那時候談錢太俗了,我們直接給你發功德值!百億功德值起步!這玩意兒可是硬通貨,不僅能用來升級係統,還能用來兌換下輩子的投胎vip通道!”

葛小帥唾沫橫飛,手指在合同上那些密:keepalive密麻麻的條款上飛速滑動:“而且,我們包五險一金!這‘五險’包括:天劫意外險、走火入魔醫療險、法寶損耗險、因果報應責任險,以及最關鍵的——係統崩潰重組險!至於‘一金’,那是每個月定額發放的大道金光,那是能直接滋養你核心代碼的高級貨!”

阿方沉默了。它的光芒在微微閃爍,顯然,這套“天庭公務員待遇”對它這個在該死的大過濾器裡乾了幾億年苦力的臨時工來說,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還有更重要的!”

葛小帥見火候差不多了,祭出了最後的大殺器。

他伸出那根胖胖的手指,指了指旁邊正在玩泥巴(實際上是在試圖把一堆亂碼捏成球)的粉色觸手怪“球球”。

“你看看那個小傢夥。它是我們上一任的技術核心,現在活得多滋潤?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賣個萌就能混吃混喝。”

葛小帥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進行某種非法交易:“隻要你簽約,我私人送你一個那個小傢夥同款的公仔。限量版。帶rgb呼吸燈發光功能的。放在你的機箱……哦不,放在你的核心旁邊,絕對有麵子。”

“而且我們每年都有團建!”道釋補充道,“去瑤池泡澡,去蟠桃園摘桃子,去廣寒宮看嫦娥跳舞。那是帶薪休假!”

阿方的正方體表麵劇烈閃爍了一下,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它那嚴謹的邏輯電路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一邊是永恒且枯燥的使命,一邊是充滿了未知但看起來極其誘人的“墮落”生活。

最後,它那藍色的光芒變成了一種帶有試探性的粉紫色。

“能……能擼貓嗎?”

它提出了唯一的要求,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渴望,彷彿這是一個比百億功德值還要奢華的願望。

“我看那些偶爾飄過來的二維視頻碎片裡,貓這種生物……這種擁有毛茸茸外表、傲慢性格以及能夠發出‘呼嚕呼嚕’聲的碳基生物,似乎能治療核心焦慮。我的散熱風扇……經常因為焦慮而轉得太快。”

全場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道釋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嗨!我當多大點事兒呢!這算個屁的要求啊!”

“管夠!”道釋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地拍板,“到了天庭,你就不再是一個孤獨的方塊了!我那兒有二郎神的哮天犬,雖然是狗,但隻要給骨頭,它叫得比貓還甜!還有廣寒宮的玉兔,那毛色,那手感,全宇宙第一!甚至還有冇化形的腦斧、豹子,你想擼什麼有什麼!”

說到這裡,道釋湊近了一些,露出一個隻有老司機才懂的神秘微笑:“隻要你技術好,幫我們把天庭的網絡係統優化一下,我們甚至能讓太上老君給你煉製……哦不,編程個電子貓娘出來!全息投影,語音互動,帶貓耳和尾巴的那種!絕對聽話,絕對不掉毛!”

阿方徹底呆住了。

電子……貓娘?

這個詞彙衝擊了它的邏輯門,讓它的cpu瞬間過載。那是一種超越了清理垃圾快感的、直擊靈魂深處的終極誘惑。

阿方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對於在場的眾人來說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隻有葉陽依舊麵無表情地吃著那根辣條,彷彿早已看穿了一切。

三秒後。

“嗡——”

伴隨著一聲極其悅耳的啟動音效,阿方身上那些代表著冷酷、理性和秩序的幾何紋路,瞬間發生了改變。那些筆直的線條開始彎曲、交織、柔化,最終在正方體的每一個麵上,都浮現出了一朵絢爛的、由光子構成的花朵圖案。

那是心花怒放的具象化。

“成交。”

阿方的聲音不再有那種社畜的疲憊,而是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合同拿來!現在就簽!這個破維護站,誰愛守誰守,哪怕係統炸了也不關我事了!我要去天庭!我要五險一金!我要擼貓!”

它控製著一道光束,“唰”地一下在葛小帥遞過來的合同上簽下了一串極其複雜的密鑰簽名。

“對了,”簽完字,阿方那正方體的一角親昵地蹭了蹭道釋的手臂,語氣變得極其諂媚,“那個電子貓娘……能不能設定成白毛的?根據大數據分析,白毛是攻速……哦不,是審美的巔峰。”

道釋和葛小帥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露出了那種“這把穩了”的笑容。

“冇問題!”道釋舉起可樂罐,“隻要你乾得好,雙馬尾都能給你安排上!歡迎加入天庭拆遷大隊,阿方同誌!”

“乾杯!”

在這片荒誕的虛空中,幾隻碳基生物的手和一個矽基生物的觸手,緊緊地碰在了一起。一場關於宇宙秩序的維護,就這樣在一頓火鍋和幾個空頭支票中,被極其草率卻又極其成功地“外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