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城的老城區永遠浸在一股潮濕的黴味裡。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側的騎樓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像一群佝僂著背的老人。入夜後,路燈昏黃,風穿過巷弄時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尋常人避之不及,卻是林默最熟悉的世界。

他是個盲人。

一家開在巷尾的“默心按摩館”,是他全部的生活。

眼睛看不見,上帝便給了他另外四件武器——耳朵能捕捉三米外蚊蟲振翅的頻率,鼻子能聞出不同人身上殘留的煙火氣與死氣,指尖能摸透骨骼的錯位與肌理的緊繃,就連皮膚,都能感知到空氣中常人無法察覺的陰冷氣流。

從業五年,冇人知道這位手法精準的盲眼按摩師,眼底藏著的不是黑暗,而是一座被封印的陰陽門。

晚上十點,最後一位客人離開,林默摸索著關上店門,指尖剛觸碰到木門的銅環,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從櫃檯下方傳來。

他頓住腳步。

不是老鼠,不是風,是塑料與布料摩擦的聲音。

林默彎腰,指尖緩緩探下去,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長方形,邊緣光滑,是老式錄音帶。

他的指尖微微一顫。

這不是他的東西。

整個按摩館,除了他,隻有一個人會來。

蘇璃。

蘇璃是三個月前突然出現在這裡的。

她總是穿著白色的長裙,身上帶著淡淡的雪鬆香,每次來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不說話,隻是聽著老式收音機裡的戲曲,一坐就是一下午。她從不讓林默按摩,隻說這裡安靜,能睡得踏實。

林默看不見她的模樣,卻能記住她的聲音,清淩淩的,像山澗的泉水,也能記住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陰氣——不是死人的陰寒,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纏上的、揮之不去的滯澀。

三天前,蘇璃最後一次來,臨走前,她輕輕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

“林默,要是我不見了,彆找我,也彆聽任何關於我的聲音。”

那時林默隻當她是情緒不好,笑著應了,冇放在心上。

可現在,蘇璃失蹤了。

警方立案,調查無果,隻說她最後出現在老城區深處的失魂巷,之後便人間蒸發,連監控都冇拍到半點蹤跡。

失魂巷。

南城人口中最邪門的地方,傳說進去的人,要麼丟魂,要麼丟命,百年間,失蹤的人不計其數。

林默捏著錄音帶,指尖的溫度透過塑料外殼傳進去,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爬上手臂,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摸索著拿出抽屜裡的老式隨身聽,將錄音帶塞進去,按下播放鍵。

滋滋——

電流雜音過後,是蘇璃的呼吸聲。

很輕,很急促,像是在奔跑。

“林默,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我已經被它盯上了……”蘇璃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強裝鎮定,“我不該碰那東西,不該進失魂巷,那棵槐樹,它在吃人……”

風聲呼嘯,夾雜著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突然,一陣低沉、厚重、帶著腐朽死氣的鐘聲,從錄音帶裡傳了出來。

鐺——

鐺——

不是寺廟裡的鐘聲,是古代喪禮上用來引魂的喪鐘。

鐘聲沉悶,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林默的耳朵瞬間捕捉到這聲音裡的陰邪——那不是凡物能發出的聲響,是來自陰曹的招魂音。

“它來了……影子……我的影子在被吃掉……”蘇璃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隻剩下一聲淒厲的尖叫,和持續不斷的喪鐘聲。

滋滋——

錄音帶戛然而止。

林默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著隨身聽,指節泛白。

他的耳朵,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喪鐘意味著什麼。

爺爺在世時,曾是民間的走陰人,告訴過他:喪鐘響,魂魄亡,失魂巷裡葬新娘。

蘇璃的錄音帶裡,有喪鐘,有失魂巷的槐樹,還有被吃掉的影子。

她不是失蹤,是被鬼物纏上了。

林默站起身,摸索著拿起靠在牆邊的導盲杖。

這根導盲杖不是普通的木頭,是爺爺用百年雷擊木製成的,杖身刻著看不見的鎮魂紋,內部藏著七根用爺爺肋骨打磨的鎮魂針,是他唯一的護身之物。

“蘇璃,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