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門前的乞丐
隔天清晨,亞倫第一次給了我「出門」的命令。
「今天,你要回家。」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他蹲在我麵前,指尖沾著昨夜殘留的血與精液,緩緩抹過我的嘴唇,像給我塗上最後一層印記。「爬回去。用膝蓋和手肘。去你那棟山丘上的彆墅。爬到大門口,跪在那裡,乞討。」
我愣住,喉嚨發乾。「乞討……什麼?」
「乞討他們認出你。」他笑,灰色的瞳孔在微光中閃著殘忍的光。「乞討他們把你趕走。乞討他們把你當成一條臟狗。然後,再爬回來,告訴我,他們是怎麼看你的。」
我顫抖著跪直身子。斷掉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結痂的地方被泥水浸得發黑,散發著腥甜的腐味。但更痛的是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是,主人。」我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他替我解開腳踝上那條用來限製活動範圍的鐵鏈,然後把一條破爛的麻繩係在我的脖子上,另一端握在他手裡。「我會牽著你,直到出口。剩下的路,你自己爬。」
於是我們出發了。
我四肢著地,像狗一樣爬在潮濕的通道裡。膝蓋和手肘被粗糙的混凝土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前進都帶起一串黏膩的血跡。亞倫走在前麵,偶爾拽一下繩子,讓我加速。他的腳步聲穩健,而我隻能聽著那聲音,聞著他留在空氣裡的氣味,像一條真正的狗跟著主人。
到達鐵柵出口時,陽光刺進來,像一把刀。我已經很久冇有直視過光線,眼睛瞬間流淚,視野一片白茫茫。亞倫停下腳步,把繩子塞進我手裡。
「去吧,眼睛。」他俯身,在我耳邊低語,「記住,你現在是誰。」
繩子鬆了。我獨自爬出下水道,陽光灑在身上,灼熱、刺眼,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水泥階梯、柏油路、綠化帶……一切都乾淨得令人作嘔。我的膝蓋在柏油上摩擦,血一道一道地留下,路人開始駐足,驚呼,手機對準我拍照。
我爬了整整七公裡。從城市最底層,一路爬到最頂端那片富人區。沿途的尖叫、辱罵、嘔吐聲、快門聲,像潮水一樣淹冇我。我低著頭,隻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膝蓋撞地的悶響。斷掉的下身在顛簸中撕裂般地痛,血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在地麵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痕。
終於,我看見了那扇熟悉的大門。白色歐式鐵檸,鑲金的家徽,門口兩側站著穿製服的保全。我曾經從那扇門裡走出,坐進勞斯萊斯,現在卻赤身**、滿身血汙地爬回來。
我停在大門正中央,跪直身子,雙手撐地,頭顱低垂。脖子上的麻繩拖在地上,像一條乞丐的尾巴。
「少……少爺?!」保全之一認出了我,聲音都在發抖。
我抬起頭,嘴角裂開一道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施捨點錢吧……我餓了。」
尖叫聲炸開。另一個保全衝過來,用對講機狂喊:「快!快叫先生夫人!少爺……少爺他……」
我母親的哭聲從門內傳來,撕心裂肺。我父親的怒吼緊隨其後:「把他拖進來!快!」
但我冇有動。我跪在那裡,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繼續重複同一句話:「施捨點錢吧……我餓了……」
保全試圖拉我,我卻掙脫,往後退,膝蓋又在地麵磨出一片血肉。「彆碰我。」我啞聲說,「我隻是個乞丐。」
我母親撲出來,披頭散髮,伸手想抱我。我看著她,那張曾經精緻無比的臉現在扭曲得可怕,眼淚把昂貴的妝容衝成兩道黑溝。
「卡洛斯……我的寶貝……你怎麼了……」
我低下頭,用額頭碰了碰她的鞋尖,像狗一樣。「施捨點錢吧,夫人。我很久冇吃飯了。」
她尖叫著後退,像是碰到了什麼最臟的東西。
我父親衝出來,西裝筆挺,滿臉鐵青。他看著我,目光從我斷掉的下身掃到滿身的血汙和泥濘,終於,他抬手,狠狠一耳光甩在我臉上。
「滾!你這個恥辱!」
我被打得側倒在地,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裂開,血味在口腔裡蔓延。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謝謝。」我啞聲說,「謝謝你們把我趕走。」
然後我轉過身,像來時一樣,四肢著地,一步一步往回爬。身後是母親崩潰的哭聲、父親的怒罵、保全的嘶吼、閃光燈的狂閃。但我什麼也聽不見了。我的耳朵裡隻有亞倫的聲音,在腦海裡反覆迴盪:
「記住,你現在是誰。」
我爬回了下水道。陽光在身後消失,黑暗重新擁抱我。膝蓋已經磨到骨頭,血一路滴進泥裡,像一條紅色的指引線。
亞倫在出口等我。他聽見我的喘息,聽見血滴落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溫柔的笑。
「回來了,我的眼睛。」
我撲進他懷裡,滿身血汙地蹭在他身上,哭得像個孩子。
「他們不要我了……他們把我當成垃圾……」
他抱緊我,掌心貼在我斷掉的傷口上,輕輕揉按,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寵物。
「很好。」他在我耳邊低語,聲音像最溫柔的情話,「現在,你終於隻剩下我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回頭。
門前的乞討,是我最後一次看見陽光。
從此以後,我的家,隻在這片永恒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