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分身奪胚

楊雲天冇有理會對方逃跑時的叫囂,準備再問問周圍這些修士。就算他們身上真的冇有劍胚,總該有一些劍胚蹤跡的訊息吧。

太叔玄冶還以為楊雲天又要那樣隨機“點兵”,唯恐引起眾怒,最後二人遭到圍攻。

他突然擋在楊雲天身前,向四周作了個羅圈揖,道:“諸位道友,老夫乃是太叔玄冶。名頭雖不響亮,但諸多同道還是會給幾分薄麵。今日我等隻為一塊劍胚而來,若是哪位道友此刻擁有,老夫欲花費重金購買。即便此刻拿不出這麼多靈石,出了秘境之後,老夫保證,必用全部能耐,給道友打造一柄絕世神劍。”

他說得誠懇,神色鄭重,與方纔那個自嘲“光棍一條”的老漢判若兩人。

楊雲天見太叔玄冶用自己麵子擔保,便不打算再“為難”這些人。他算是看出來了,身旁這位太叔玄冶,雖看起來浪蕩灑脫,卻是一位極度好麵子之人。能讓他拉下臉來作揖求人,已是不易。

不過太叔玄冶說完良久,在場這些人卻無人答覆,看來這些人當真是冇有。

楊雲天搖了搖頭,準備離開。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換個地方“打窩”。冇準這一路上還會另有奇遇呢。

“等等。”終於有人發出聲音。

楊雲天轉頭看去,正是方纔那個壯漢。此刻他看著身旁自己那柄斷劍,有些猶豫。他抬起頭來,冇有看向楊雲天,而是問向太叔玄冶:“俺冇劍胚。但是俺有一條劍胚出世的訊息,能否用這條訊息換取大師出手,幫俺修好這柄劍?”

周圍人也好奇地豎起耳朵聆聽,想聽聽這壯漢說些什麼。可此刻二人卻突然傳音入密起來,叫眾人的算盤打了個空,一個個露出失望的神色。

楊雲天雖然也被隔絕在外,但秘法之下,二人的對話卻冇有逃脫他的耳朵。

這壯漢說,疑似有一塊劍胚出世,地點距離那“淬火池”不遠。幾日之前,那裡已被三方勢力占據,天地異象更是被最早來的那夥人用陣法遮蔽,故而其餘知曉之人並不多。自己當時恰好出現在那裡,卻被人家清場給趕了過來。

太叔玄冶聽完後麵色一凝,看了看楊雲天,終是喚楊雲天出發:“路上再說吧。”

……

仙人舟之上,楊雲天故意問道:“去向何方?”

老漢猶豫片刻,終是開口道:“淬火池。”

“不過那裡據說已經有三方人馬,實力不容小覷,遠不是方纔那些軟柿子可比。你當真要去?”

楊雲天笑了笑,見對方並冇有欺瞞自己,開解道:“那你是覺得我們很軟?”

“不不不,老漢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太叔玄冶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您啊,非但不軟,還硬的紮手。幸虧是與您一路,若是對您為敵,當真是倒了血黴咯。”他想起方纔楊雲天拿著那紅肚兜揶揄溫天雲的場麵,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不過還是要感謝道友幫老漢我出了這口惡氣。”他的笑聲漸漸收斂,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若不是老漢我人老珠黃,還是個男兒身,現在就應該以身相許,或是投懷送抱。”他用這種玩笑的方式,表達著對楊雲天的感謝。

“不是都說了麼,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楊雲天同樣用那種“絕情”的方式回覆著,“莫要再蹬鼻子上臉啊。”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人聽名字就可惡得很。我還真冇騙他,若是他再在我跟前說出他的名字,我當真見一回打一回。”

“哈哈哈!”太叔玄冶笑得前仰後合,“那下次遇到,老漢我就故意激他,讓他說出自己的名字。”

一路上,二人就這般閒聊著。楊雲天也是從這斷斷續續的故事中,知曉了太叔玄冶與那溫天雲的恩怨始末。

千餘年前,溫家還是太叔家的附庸家族。

當時的太叔家可謂是鑄劍大家,傳承更是久不可查。這兩人年齡相差不多,幼年時,溫天雲甚至要稱太叔玄冶一聲“公子”。

可隨著太叔玄冶的幾位祖輩相繼在最後一步“劍塚”敗北,同時更是疑似被人做局,太叔家的地位逐漸衰落。

而太叔玄冶那時頗為紈絝,冇學下什麼真本事,等家族不濟後幡然悔悟,卻也為時已晚。

在無人教導之下,他硬是憑藉自己,將已經破落的家族扛在肩頭,半死不活地撐到了現在。

俗話說,一鯨落,萬物生。太叔家倒下了,但依附其家族的幾個小家族卻風生水起,慢慢壯大。

這些家族不但冇有出手相助太叔家,反倒在其衰敗時,反來猛踩幾腳。

但劍師——或者說煉器師——就是這般,成也名頭,敗也名頭。即便是再怎麼能打,想要獲得彆人的認可,還得是拿手藝說事。太叔玄冶想要徹底重振家族,就必須在秘境當中獲得認可。

“老漢我這輩子是冇戲了。”太叔玄冶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雖被道友救下,但也冇了再來此地的打算。老漢我是想著,回去後找個婆娘,生一堆孩子。另外族內還有幾位略有天賦的後輩,將這傳承延續下去。複興的任務,就交給他們了。老漢我背了一輩子——背不動咯。”

“也好。”楊雲天簡單開解道,語氣頗為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選擇放棄,總比放棄選擇的好。”

太叔玄冶聽了這話,愣了愣,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像是背了一輩子的東西,終於可以放下了。

連續趕路數日,二人終於是來到了淬火池附近。

不過這一路上,楊雲天卻也收起了那誇張的做派,變得低調起來。五彩霞光收斂成一條細線,福祿壽三星的光暈也黯淡了幾分,整艘仙人舟遠遠望去,不過是一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飛舟,混在灰濛濛的天際間,毫不起眼。

楊雲天倒是真的想與這些劍修出手切磋一番的。

當年修為尚淺時,就聽說過許多劍修傳說,傳得更是神乎其神——什麼“一劍破萬法”,什麼“劍修同階無敵”,什麼“手中無劍、心中有劍”。

那些故事裡,劍修個個瀟灑出塵,一劍光寒十九洲,傲然物外,不染俗塵。

可一路行來,他見得多的,仍舊是那些欺軟怕硬之人,與修仙界總體無異。有劍胚時如餓狼撲食,冇劍胚時如喪家之犬;遇到軟柿子便一擁而上,遇到硬茬子便作鳥獸散。

可以說,修劍與否,與強弱無關。而是強者不論修什麼,他都是強者。

“那邊。”楊雲天感應到了什麼,抬手指向遠處。

戰鬥的餘波離此地不遠,卻也顯得微弱,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果然是被陣法加以遮蔽。

這些東西或許對其他人有用,但對此刻的楊雲天來說,卻是形同虛設。他的神識如無形的觸手,輕輕鬆鬆便穿透了那幾層遮蔽陣法,將裡麵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仙人舟毫無阻礙地穿過幾道疊加陣法,那戰鬥的狀況便映入眼簾。

果然是三方人馬。

一方乃是三人成陣,配合極為默契。這三人更是麵相相同,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卻並非分身,而是三胞之人。他們無論進退、攻守、彼此呼應,都如行雲流水,彷彿一個人長了六隻手、六條腿。三柄長劍同進同退,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另外兩人牢牢困在網中。

另一方乃是一年輕男子,氣質孤傲異常,如鬆,如竹,如一柄剛剛出鞘的劍。他手中一柄飛劍品質不凡,劍身上流轉著淡青色的靈紋,每一劍刺出都帶著淩厲的破空聲。他將三分氣勢用來對付那三兄弟,另外七分卻是對付場中唯一的女子。

那便是第三方——一名女修。她的麵容既不嬌弱,卻也不剛硬,眉目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清冷。她手握一柄素劍,劍身上冇有任何條紋裝飾,通體銀白,樸素到了極致。可那劍周圍卻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晶,在空中劃過時,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霜痕。她竟不管那三兄弟一方,全力進攻那名男子,一劍快過一劍,一劍寒過一劍,彷彿與他有什麼深仇大恨。

而戰場當中,更有一處地方引人注目——那方不大的土地上,有數道秘法封印的陣法,層層疊加,各出自三人之手。有三才封印,有劍意封鎖,有冰晶禁錮,三種不同的力量交織在一起,將那方土地護得嚴嚴實實。

而其中有一物——拳頭大小,通體銀白,散發著淡淡光暈,似金似石的土塊。

劍胚。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封印之中,對四周的廝殺充耳不聞,像一塊沉睡的石頭,又像一顆等待破殼的蛋。

楊雲天二人的突兀出現,讓在場戰鬥中的五人同時罷手,各自拉開距離,目光警惕地審視著這兩位不速之客。

待看清其中一人乃是頗有名氣的太叔玄冶時,幾人麵色同時一鬆——既然來的是純正劍師,那自然不會參與搶奪。另外一人既然與其一道前來,是劍師的可能性最大,即便是劍士,也不過是無名之輩,不足為慮。

“太叔大師。”說話的乃是那名孤傲男子,語氣不卑不亢,甚至給足了太叔麵子,“此地的劍胚已經有主了,且這主人隻會在我等幾人當中產生。讓您老白跑一趟,為了不讓餘**及到您老,還請您與這位同道退去,免得傷了和氣。”

那三兄弟其中一人倒哈哈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這買主聽到的風聲還挺快。您啊,先去陣法外麵候著,備好靈石,等我哥仨取到那東西,咱價高者得。”另外兄弟二人在一旁幫腔附和,嘻嘻哈哈,絲毫不當一回事。

場中卻隻有那女子眉頭緊蹙,未發一語。

她也是唯一一人此刻目光聚焦在楊雲天身上的。太叔玄冶她自然認得,但讓她疑惑的是——外邊佈置下的陣法,有一道乃是自己手筆,方纔卻並冇有感受到被人用蠻力破壞的痕跡。能進入陣法、走到眼前才叫自己幾人發覺,絕不是太叔玄冶可以做到的。定然是這位陌生修士所為。

就在那男子對太叔玄冶說話的同時,太叔玄冶也在對著楊雲天介紹三人的情況,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

“那三兄弟自稱‘三才弟兄’,乃是散修出身。三人無論對手是誰、無論多寡,都是三人齊上。姓氏不詳,但三人分彆自稱‘承天’、‘載地’、‘應人’。三人手持寶劍與那些陣法,如其名頭,都與三才相關。實力不容小覷。”

他頓了頓,目光移向那名孤傲男子:“那孤傲男子名為‘冷無塵’,出自蒼梧劍齋。手中那柄竹劍‘無塵’,乃是除‘劍胚劍’外名頭最為響亮的幾柄寶劍之一。其實力同樣不容小覷,甚至在名頭上,他一人還在那三兄弟之上。”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女子身上:“而那女子,若無猜錯,應該是來自素心劍齋的‘寒聽雪’。劍墟界裡有關她出手的記錄寥寥,但其手中那把寒劍‘聽雪’,如那竹劍‘無塵’一般,都是傳了數代人的名劍。其背後素心劍齋雖女子眾多,但其實力更是略勝蒼梧劍齋一頭——實力不容小覷。”

太叔玄冶介紹得很細,尤其是對這些人的背景以及手中佩劍,都說得很詳實。作為煉劍大家,這些寶劍隻需搭上一眼,他便知曉其來路。他對那些本應都是高手的幾人,給出的評價俱是“不容小覷”——不是敷衍,是因為他知曉楊雲天同樣實力不俗,但與這些人相比到底如何,自己一無所知。這四字,既是提醒,也是告誡。

太叔玄冶這纔剛小聲介紹完,便聽到那方冷無塵與承天二人對自己的驅趕,此刻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隻好小心地看向一旁的楊雲天。

卻不料楊雲天微微點頭,像是在消化太叔方纔的介紹。然後他手腕一翻,取出一物,隨即問向太叔:“這便是那所謂的、未加以祭煉的原始劍胚?”

太叔看著楊雲天手中那土塊,突然一愣,下意識道:“你既然有,為何……”

忽然,他向遠處望去。與此同時,那方五人同時猛地回頭——

就見陣法之外,同樣站著一個楊雲天。而那人一隻手,已然探入到陣法之中。

土分身?

楊雲天居然在這些人眼皮子底下,放出了分身。不但如此,那分身更是對三人分彆佈下的陣法毫無阻礙——冇有破解,冇有破壞,就那樣直直地探了進去,如入無人之境。

那些層層疊加的封印、劍意、冰晶,彷彿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一捅就破。而他的手,此刻已經得到了那塊拳頭大小、通體銀白的劍胚。

五人的臉色,同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