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提前訂購?”店裏落座的人群一聽到此訊息便不幹了,“老闆怎的昨日不曾說過可以訂購?”
許棠在櫃枱後頭柔聲解釋,道:“這位客官想必昨日來過,也曉得我這清茶是私人手作產量有限,我聞翠有幸得眾人抬愛,也不好空口承諾壞了大家興緻,隻好連夜回了老宅,切身實地測算一回產量,才能開這個口。”
她如此考量述之於眾,也當得起一個思慮穩重萬般周全,客人們也不再追究,隻問道:“那這訂購需要多久時日才能到貨?”
昨晚連夜寫的活動招幡總算到露麵的時候,千呼萬喚始出來往聞翠大門處一掛,訂購的週期價錢折扣一目瞭然。
許棠站在前頭一一細說,“聞翠茶葉青瓷小罐裝,一罐二兩,加上茶罐茶匙算一貫五百錢。出茶依著茶樹的長勢來,除開深秋冬日,基本按半月為期,一期除了店中開銷約摸還有十餘罐的餘量可供單賣。所獲不多,一期一人限量一罐。”
“那一罐能喝多久?”
“按每人口味濃淡不同,能供半月至一月不等。”
人群中有人回過味來,“那若是我每期都搶到了,豈不是剛好能接上。”
許棠點頭,“正是。”
人群中落開窸窸窣窣的談論聲,與掐著點排隊進店享用相比,這能帶回家依著自己喜好隨取隨用的茶葉,貴上些許也能認了,反應快些的人已經擠到了櫃枱前頭。
“老闆,今年每一期的份我都定了!”
“客官稍等,我落個記。”許棠從櫃枱下頭掏出她新準備的本子,“這個月之內訂購還有優惠,一貫五百文給您去兩成,算一貫二百文,下個月可就按原價了。”
方纔許棠不說還不覺得,現下一聽這誠意十足的讓利,算起來若是買一罐茶葉就比不買的白賺了足足三百文,在座猶豫不決的那些客人這會子坐不住了,紛紛起身排隊。
“我也要我也要,都別同我搶啊,今年的我也都定了!”
顧客姓名、時日期數、預訂數量按著她昨日所畫的表頭一一添上,待客人交了錢簽完名,她遞上兌票還不忘提醒一句,“等半月之後客官拿著當期兌票到店裏來取便是,認票不認人,客官也可差小廝來。”
白花花的銀錢進來,帶著墨綠色聞翠印記的兌票出去,預訂茶葉的賬本密密麻麻翻過了數十頁,接連幾日下來,趁著鑒味齋給聞翠添的這一把火還未散去,許棠使盡了渾身解數招攬客人,生生把聞翠的預訂單子排到了歲末年節的時候。
夜裏她守著那一堆銀錢遲遲不能入睡,那種虛幻的滿足感飄在心頭落不到實地,許棠便拉著何雲錦的手一遍遍確認,“雲錦姐,你瞧,咱們聞翠挺過今年是沒有問題了吧?”
何雲錦敲敲快要魔怔的許棠,道:“是了是了,除開茶葉這項進賬,咱們店中還有那麼些個甜飲小食呢!我們小棠最厲害,才這時候就把一年的活計都找齊了,這往後再過段時日,說不定就要來跟我說明年的進賬了!”
許棠被這段時日以來的喜悅燒得暈暈乎乎的,生怕醒來發現是黃粱一夢,每每想起來,就要神經兮兮翻一遍賬本,偷著傻嗬嗬樂過了,再拉著何雲錦瞧一遍,最後再讓何雲錦複述一遍才能安心。
她把賬本收好藏到床底下,道:“這也沒個備份,收了那麼多定錢就這一處歸記,每日不放到床底下守著還真睡不著。”
何雲錦護著床沿,生怕她咋咋呼呼起身的時候又碰一頭包,接著她的話道,“你不是另又謄抄了一份麼,若真是丟了,應當也不至於太過慌神。”
許棠鎖好箱子起身,道:“謄抄的還是比不得這本有客人親自簽名的,咱們用的是兌票,圖方便還隻認票不認人,但怕的就是大量兌票從咱們手裏出去了,假以時日有眼紅咱們生意的人在上頭做文章,留個客人親簽的底,總歸要穩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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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著時日,楊伯莊子上栽種的那一大片茶園,又到了可以採收的時候。自打上回定了每半月出茶一期的規矩,她便差阿溫回去同楊伯商量法子了,這夏日草木生長旺盛,一場雨落下來三五日就能起一茬新的芽葉出來,半月一期綽綽有餘,等天氣轉涼,再適時追些肥,應當還能再多撐上些時日。今年入秋照例再如去年一般扡插擴種,想來翻過年節,明年的茶葉產量還能在提上一提。
許棠小算盤打得劈啪響,刷刷落筆聽到的都是銀錢在前翻動的悅耳之聲。
“啪嗒。”她的桌上落下一塊小小的石子,一抬頭,元豐拖著腮幫子支在她窗邊瞧她。
“走啊許老闆,不是要去找雕花的玉石匠人麼,再晚些暑氣就要上來了。”
“來了來了。”許棠捏起桌上那個不小心被她磕了小小一個缺口的小印,拎著裙邊輕快地跟上元豐的腳步,一溜煙出了垂花門跑沒了影。
周詢和齊成在西邊套院的拱門後頭正好瞧見了,齊成道:“自打從城郊回來,可瞧著許老闆精神比從前好上許多了。”
周詢摺扇一甩,不曉得是在誇讚還是揶揄,“這小妮子,鬼靈精的法子倒挺多,也不曉得下了什麼**湯,這茶葉還在樹上呢,就哄得人心甘情願上趕著把一年的買茶錢都往她手裏送。我看啊,這點連你齊成都比不上她。”
齊成搖搖頭,心甘情願認輸,“許老闆這般巧思和心性難得一見,我確實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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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石匠人原是和聞翠有過交集的,那墨玉碎拚成的招牌,就是周詢花大價錢從此處打造的,許棠尋了此處,把缺了小小一角的印章遞上。
匠人問道:“姑娘這是要補?”
許棠搖頭,道:“我是想問問這位師傅,我這上頭兩個字,能不能再做些複雜一點的變形,就是除了你這裏旁的地方都很難再刻出來的那種。”
匠人一聽隻說了兩個字,“防偽。”
許棠和元豐對視,元豐一臉瞧吧我就說這人上道的表情。
“用料?”
“不講究。”
匠人從堆疊的圓石中翻出一塊切割大小正好的,凝神下刀幾次翻轉雕刻下來,上頭便有了初初見效的大致紋路,末了又在四周按許棠要求添了纏繞的葉紋,一刻鐘後,沖洗乾淨碎末的小印沾墨落到紙上,正是纏枝繞葉相簇而成的聞翠二字。
“成,就按這個樣子,給我做上十個差不多的,僅枝葉的紋路位置有些變動即可,師傅需要多久?”
“三日後可來取。”
許棠爽快地交了定錢,讓元豐駕車把她送到了店裏,一進門正忙著沏茶的何雲錦就瞧見了她,道:“不是說今日要去楊伯那兒的麼,怎的這時候過來了?”
許棠把缺了角的小印塞到她手裏,道:“今日起到我回來先用這個印,阿溫還要先去瓷窯取青瓷的茶葉罐子,待會兒再來接我。”
何雲錦接過印,正巧店裏來了今日第一個預訂茶葉的客人,一瞧是為眼熟的小廝。
“老闆,前兩日我家公子來店裏喝過茶,很是喜歡,昨個才聽說可以到店裏買茶葉,不曉得還有沒有預訂的量?”
何雲錦翻翻冊子:“這位小哥實在不好意思,今年的茶葉都定到年節的時候了,要訂就是明年的量了,若是公子等得……”
那小廝撓撓頭,很是為難的樣子,還沒想出個對策,就被後頭不知那冒出來的人一把掀了個趔趄。
“買不買的麻利點!不買別耽誤老子和許老闆做生意!”
許棠不用轉身,這般令她生理性厭惡的聲音,一聽便曉得是來福酒樓那個心術不正的黃十全。
這個不速之客,他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