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層厚厚的油布。
油布褪去。
露出裡麵一本深藍色、硬皮封麵的舊筆記本。
封皮邊緣磨損得厲害。
四個角已經磨得發白。
透著一股經年的陳舊感。
我將這本舊筆記本。
輕輕放在旁邊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佈滿汙漬的破木桌上。
然後。
從濕透的夾克內袋裡。
摸出一樣東西。
一支鉛筆。
很普通的HB鉛筆。
木頭筆桿。
末端帶著被牙齒啃咬過的痕跡。
鉛筆頭削得很尖。
在昏暗的光線下。
閃著一點微弱的寒芒。
我走到桌邊。
拉過那張唯一的破木凳。
坐下。
脊背挺得筆直。
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標槍。
然後。
翻開了那本深藍色硬皮筆記本的第一頁。
紙張有些發黃。
上麵密密麻麻。
寫滿了字。
不是普通的文字。
而是一個個。
端正的、帶著某種刻板規律的——“正”字。
每一筆。
都力透紙背。
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每一個“正”字的旁邊。
都用更小的字標註著日期。
密密麻麻。
鋪滿了整整一頁。
又翻過一頁。
依舊是密密麻麻的“正”字。
日期在推移。
最早的日期。
赫然是十年前。
我翻到最新的一頁。
這一頁。
隻有最上方寫了寥寥幾個“正”字。
下麵大部分還是空白。
紙張顯得新一些。
我拿起那支削得很尖的鉛筆。
筆尖懸停在空白處的上方。
微微一頓。
然後。
落下。
手腕沉穩。
動作精準。
在最新的一行空白處。
工工整整地。
寫下了今天的日期。
筆尖在發黃的紙麵上劃過。
發出沙沙的輕響。
像春蠶啃食桑葉。
在這死寂的屋子裡。
顯得格外清晰。
寫完日期。
筆尖移開一點距離。
在日期的下方。
重新落下。
橫。
平。
豎直。
撇。
捺。
一個嶄新的。
墨跡未乾的。
力透紙背的。
“正”字。
在紙上誕生。
最後一捺完成。
我停住筆。
靜靜地看著紙頁上這個新寫下的“正”字。
它和前麵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字站在一起。
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記錄著一段被塵封的、染血的歲月。
“九百九十九。”
我輕輕開口。
聲音低沉。
像是在對自己說。
又像是在對這本冰冷的賬本陳述。
“這條命。”
筆尖。
在那個剛剛寫下的“正”字右下角。
輕輕一點。
留下一個清晰的小墨點。
如同一個冰冷的句點。
做完這一切。
我合上了筆記本。
深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