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鄰居陳姨說:

我媽生我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她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醒來第一句還是：“讓我看看孩子。”

這些事，我從來冇放在心上。

甚至覺得，她活下來是天經地義的。

畢竟，她要是死了，誰來養我？

1.

薑曉，我媽給我取的名，寓意通曉事理。

但我恰恰相反，完全蠻不講理。

在坡子鎮，冇人不知道我的名字。

不是因為我成績好，也不是因為我長得漂亮。

是因為我出了名的脾氣臭加難伺候。

我可以在超市裡，因為媽媽不給我買零食，當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引來所有人的目光。

媽媽紅著臉拉我走，我就一路罵她摳門、罵她冇用。

我可以在親戚聚會上，因為有人說了句:

“曉曉，你要聽話，彆總氣你媽”，直接摔了筷子走人，把滿桌子親戚氣到心梗。

我可以在家裡因為一道菜不合口味，把整碗飯扣在桌上。

然後摔門進房間，留媽媽一個人站在客廳裡發呆。

而我的媽媽薑蘭，永遠是那個低頭哄我的人。

她從不對我大聲說話，從不打我罵我。

我發脾氣的時候，她就紅著眼站在旁邊。

等我鬨夠了，再遞上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說：“曉曉，消氣了嗎？媽媽給你煮了你愛吃的麵。”

我把她的溫柔當成軟弱，把她的包容當成理所當然。

十六年來，我像個寄生蟲，瘋狂吸取她所有的精力和耐心，卻從來冇有覺得哪裡不對。

那天放學，我心情很不好。

因為，同桌買了個新平板，在我麵前顯擺了一整天。

我越想越氣，憑什麼她有我冇有？

我媽一個月工資三千多，她攢兩個月不就能給我買了嗎？

她就是不想花這個錢，就是摳門！

越想越覺得對。

我回家就一腳踹開家門，書包往地上一摔，震得整個屋子都嗡嗡響。

“薑蘭！你給我出來！”

她從廚房小跑著出來，圍裙上全是油點子，手上還沾著麪粉，臉上帶著那副我早就習慣的討好笑容：

“曉曉回來了？餓了吧？媽媽在給你包餃子，韭菜餡的，你最愛吃的——”

“少跟我扯這些冇用的！”

我叉著腰，學著我見過的所有潑婦的樣子，“平板電腦呢？你什麼時候給我買？”

媽媽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聲音很輕：“曉曉，媽媽這個月工資還冇發，下個月——”

“下個月下個月，你每次都說明天、下次、下個月！”

我尖叫起來，“我同學全都有，就我冇有！你知不知道我在學校多丟人？他們都笑我窮，笑我冇媽疼！”

其實根本冇人笑我。

是我自己虛榮心作祟，是我自己想攀比。

可我不願意承認，我就要把所有錯都怪到媽媽頭上。

媽媽的臉色白了一瞬，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曉曉，媽媽上個月住院，花了不少錢，現在手裡實在——”

“你住院關我什麼事？”

我打斷她的話，語氣刻薄到連自己都覺得過分。

“是你自己身體不好，又不是我讓你生病的！憑什麼因為你住院就不給我買東西？”

這句話說出口，我看到媽媽的眼睛紅了。

可她冇發火，冇罵我。

她隻是低下頭，像做錯了事一樣，小聲說：“曉曉彆生氣，是媽媽冇用，媽媽再想想辦法，一定給你買。”

我最看不慣她這副窩囊樣。

誰家媽媽不是在家裡說一不二？

誰家媽媽不是管著孩子、訓著孩子？

就我這個媽，窩囊到被自己女兒騎在頭上罵，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越想越氣，一把掃掉茶幾上所有的東西。

水杯、果盤、遙控器，劈裡啪啦碎了一地。

玻璃碴子飛起來，濺到媽媽的小腿上，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蹲下去撿那些碎片。

我坐在地上繼續哭鬨，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像個小孩一樣撒潑打滾：

“我不管！你今天不給我買，我就死給你看！我不活了！反正活著也冇意思！”

媽媽的手被玻璃劃破了，血珠子冒出來。

她連看都冇看一眼，隻是紅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