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次,我不想再躲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開始在腦子裡瘋狂盤算。他們是在上週的辯論賽上認識的,現在纔過去一週,感情一定還不深。我還有機會,我可以在他徹底愛上沈念卿之前,讓他注意到我,讓他看到,我也在這裡。

我托同學打聽到,江渡今天下午會來圖書館,和往常一樣,坐在三樓靠窗的第三排。

我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對麵,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我把書攤開在桌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眼睛死死地盯著樓梯口,手心全是汗,連後背都濕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樓梯口。

江渡揹著黑色的雙肩包,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和身邊的同學說了句什麼,笑著走了過來。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和七年前開學那天一模一樣,輕易就奪走了我所有的呼吸。

他走到座位旁,看到坐在對麵的我,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朝我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我的指尖攥得發白,指甲都嵌進了掌心裡,腦子裡反覆演練了無數遍的開場白,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隻能假裝認真看書,用餘光偷偷看他。

他拿出電腦,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打著,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偶爾會皺一下眉,然後伸手揉一揉眉心,這個小動作,我看了七年,熟悉到刻進了骨子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一點點西斜,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來,他快要走了。

不行,時染,你不能再錯過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抬起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開口喊他:“江渡,那個……”

他聞聲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禮貌的疑惑,卻又帶著疏離:“有事嗎?”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我瞬間腦子一片空白,準備了一下午的話全忘了,隻能結結巴巴地指著他放在桌角的那本《烏合之眾》,說:“冇、冇事,就是……你這本書,我也看過,挺、挺好看的。”

話說出口的瞬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是新聞係的必讀書目,全校誰冇看過啊。

江渡低頭看了一眼書,隨即抬眼笑了笑,語氣客氣又疏離:“嗯,確實是經典,常看常新。”

他的笑容很好看,像春風拂過湖麵,漾起一圈圈漣漪。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隻是出於禮貌的客氣,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和他對沈念卿的笑,完全不一樣。

我還想再說點什麼,他已經低下頭,繼續看電腦了,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明顯冇有再聊下去的意思。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低下頭,心臟一點點沉進了穀底。

那天下午,他一直坐到圖書館閉館才走。全程冇有再和我說過一句話,甚至冇有再看我一眼。

我坐在空蕩蕩的圖書館裡,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原來七年的默默關注,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眼熟的、同校的女生而已。我在他的世界裡,連個配角都算不上。

第二天早上,我剛醒,就刷到了朋友圈裡同學發的照片。

照片是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廳拍的,江渡和沈念卿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杯拿鐵,兩人麵對麵笑著說話,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畫麵和諧得刺眼。

配文是:“家人們誰懂啊!偶遇江神和沈學姐,這對真的鎖死了!”

我的手一抖,手機狠狠砸在了臉上,疼得我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我還是晚了。

或者說,從一開始,我就冇有贏的可能。

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晚上,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門,腦子裡全是他們在一起的畫麵。我冇有看路,耳邊再次響起了刺耳的刹車聲,刺眼的車燈晃得我睜不開眼睛。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再次睜開眼睛,又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熟悉的陽光落在臉上。

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著,日期依舊是:6月12日。

婚禮前三天。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紋路,愣了很久很久,久到陽光都移了位置。

這一次,我確定了。

我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