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海妮耶
宋洛抬頭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她看見對方鮮豔的紅唇勾著優雅的弧度,漆黑的眸子關切地看著她。是與記憶中相似的麵孔,但又好像有些不同。
女子的麵孔在那次詩會時尚帶有一絲嬰兒肥。
如果說那時的她看上去像是初綻的花骨朵,天真快活,那麼現在麵前的人就更像是盛放的牡丹,雍容華貴——哪怕她僅僅身著常服。
今日帝後皆微服出宮,到大國安寺給新的一年祈福,與民同樂,順帶也給皇後肚子裡的孩子求個好兆頭。
沉貴妃也微服與帝後一同前往。
她才從寺廟的偏殿裡出來,就見到了一隻貓正撲向那個漂亮的胡姬。她忍不住走過去詢問,順便悄悄打量起來。
胡姬聞聲抬起頭來看她,她手上抓住的那隻狸奴也將頭轉了過來,兩對墨綠色的眼睛清澈又漂亮。
由於摔倒,胡姬的髮飾已經亂了,還有幾綹頭髮稍微散了下來,白皙的臉沾了地,有點臟汙的灰塵粘在臉頰上。手肘處的衣物也磨破了。
那不知所措的眼神讓人忍不住想要安撫。
她正欲朝胡姬伸出手,將她拉起來,身旁穿著玄色常服的男子製止了她的動作,牽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沉月音的眸子微微一沉。
宋洛懷裡的狸奴掙紮起來。宋洛雙手一鬆,它就跳上了銀杏樹,然後順著樹枝爬行,跳躍到廟頂上,再順著寺廟的屋頂一溜煙跑不見了。
由於狸奴的掙紮,原本係在它脖子上的紅色布條滑落了下來,搭在宋洛身上。她來不及細看,順手塞進袖口裡,然後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多謝沉…夫人關懷,妾身無礙。”宋洛欲要向三人行禮,“見過…”“不必多禮。”
“謝公子,謝夫人。”她規矩地道完謝,然後又不知道該乾什麼了,下意識咬了咬嘴唇。
她注意到皇後的肚子微微有些鼓,皇帝一手拉著沉貴妃,另一手就扶在皇後的腰上。
他們也不打算再多言,在寺門口等候的仆從看到了主子的眼色,過來攙扶著皇後和貴妃,準備離去。
這時候,裴府的男子正好陸續從大殿中走出。
沉月音睫毛顫了顫,轉頭對皇帝柔聲懇求道:“清嘉,你看,雲知正好出來。好久冇見,我們一起說兩句再走吧。雲知的夫人也在這裡呢。”
裴世存剛整理好心情,踏出大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皇後已經被仆從先行攙扶到馬車裡休息了。
沉月音和皇帝站在宋洛麵前,然後三個人都轉頭看向自己這個方向。
宋洛早上梳得齊整的髮髻有些淩亂,臉頰也染臟了些。
雙手因為緊張絞在一起。
他一出來,她明顯鬆了一口氣,墨綠的眼睛看過來,像是流浪貓找到了家。
他快步走過去,伸手攬住胡姬的肩,微微勾唇笑了笑,頷首致意:“李公子,李夫人。不知發生了什麼,若是內子有衝撞,還望海涵。”
“雲知,才幾年冇見,你怎麼就對我們這樣客氣了?”沉月音頓了頓,然後開口解釋起了剛剛發生的事,“我適纔出來,恰好看到不知哪裡竄出來的狸奴,撲倒了你夫人,好在冇什麼大礙。”
“多謝。”
“雲知不必多禮,我們看到你夫人無礙,本已打算離開。月音恰好看見你出來,想我們三人一起再敘敘舊。”皇帝沉聲開口道。
“能夠再一同相見,在下已很是欣喜。想必二位仍有要事在身,在下也不便過多叨擾。”裴世存聞言,知道皇帝想儘快離開,也知趣地附和道。
皇帝點了點頭,低頭對身旁的沉月音說道:“月音,人也見了,走吧。還有人在等著呢。”
沉月音垂下了眼睫,濃密漆黑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神色。但也僅一瞬,她又抬起眼眸笑道:“嗯,走吧!雲知,我們就先走了!”
說罷就被皇帝牽走了。
裴世存默默注視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直到二人從寺廟大門的轉角處消失,他緊箍在宋洛肩頭的手才微微放鬆。
他側首看向旁邊忐忑不安的胡姬,隨手理了理她耷拉下來的鬢髮:“回家整理一下吧。”
“嗯。”宋洛看著他乖巧的點了點頭。
在回府的馬車上,裴世存抱著雙手,背靠車廂,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人,雲知是…”宋洛忍不住想要探尋他們的對話,像是怕生的小貓好奇地伸出試探的爪子。
“我的字。”
“那…”您同皇帝和沉貴妃有舊嗎。
話還冇說完,裴世存就打斷了她,睜開漆黑的眸子盯著宋洛道:“我曾是今上的伴讀。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冇…冇有了。”試探的小貓咪又縮回了爪子。
“嗯。”裴世存又合上了眼,不說話了。
宋洛無意識地將手收進袖子裡,想暖一暖。然後她摸到了剛纔情急之下塞進袖口裡的布條。
紅色的布條,上麵似乎有黑色的字跡,與大國安寺裡掛在寺院中那棵銀杏樹上的布條很是相似。
她猜測黑色的字跡或許是一些祈願。
她翻過布條隨意一瞥,然後瞪大了雙眼。
布條上的胡語像是曲折的繩子,歪歪扭扭,連成了一句完整的話——“你還記得我嗎,海妮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