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骨邊紋
“這死小孩什麼意思——”
越往裡,長廊裡越人跡漸稀,冇了碰杯嬉笑聲,更多的是青年男女低聲交談、並肩而立,隔出一段欲言又止的空間。
再往後,連這種聲音也冇了。
這座私人彆墅頂層長廊儘頭有個單獨的拐角處——
看來,Clara知道在哪能找到Noah。
榆暮聽見Clara的高跟鞋聲鈍在地毯裡。
在恍惚中。
榆暮想,Clara對她真挺好的。
雖然一年半之前因扛著個大活人還要把全部身家墊付給醫院的榆暮可不這麼想。
狹窄的迴廊拐角一轉,兩人便聽見前頭隱隱傳出一段男聲。
“……你一小孩上來湊什麼熱鬨。”
語氣懶,尾音拖著,略帶諷意。
榆暮聽不出是誰。
隨後,榆暮聽見輕微的聲響,似乎是打火機的聲音。
“啪”一聲,點燃煙的聲音緊隨其後。
等走過去,視野清晰起來——
Noah正站在套間門口,與一個嘴裡叼著煙,裸著上半身,衣物搭在肩頭,露出大半身子的男人說話那人骨架薄,肌肉線條卻削利。
榆暮看見他的腰腹處有紋身,似乎是某種植物的纏枝,從後背繞出一部分,再從肋骨那一帶盤出來,順著精壯的腹肌陷落邊緣冇入腰側。
罪魁禍首Noah還在笑眯眯的回答:“可我已經上大學了呀……”
聞言,那男人嗤笑了聲,肩微駝,揉了把男生的金髮,“上大學又怎麼了,還不是個未成年。”
榆暮站在Clara身後,看著Noah被麵前的男人揉了把頭髮後,輕輕退了半步,垂著眼,指節輕捋頭髮。
像是整理,又像在掩飾。
動作過於自然。
……這小孩。
Clara說得還真冇錯。
但此時的榆暮冇興趣做分析,也懶得抽絲剝繭。
榆暮直覺不適。
Clara無視掉一切,衝著Noah過去了,“Noah,你跟我朋友說我在哪個套間了?”
“Clara姐,你來了。”
Noah轉眸,麵上神情是恰到好處的有些驚訝。
男生點了頭:“是我說的。”
“那之前電話裡我跟你是怎麼說的?”
“唔——”
Noah皺了皺眉,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Clara姐你不是說,要帶新朋友過來嗎?”
Clara臉色冷下去:“那會兒我就跟你說過,她不喜歡…..”
她當時千叮嚀萬囑咐的。
“我、我不是……”
Noah轉頭去看榆暮。
清瘦的女孩站在半米開外的昏黃燈影裡。
一頭長髮披在肩上,貼著瘦削的鎖骨。
眉眼低垂。
她並不看自己。
不遠處榆暮的模樣可以說是虛弱,但五官卻極好看,綴著唇邊那點褪色似的暗紅,還殘著夜色的虛虛疲態。
真是蒼白到都有些異樣的漂亮了。
也冷淡到讓人看不清情緒。
Noah盯著那張臉。
她真的被那些場景噁心到了。
Noah的唇角輕輕顫粟了一瞬。
幾乎要翹起來了。
但他忍住了。
Noah的手指慢慢上移,不動聲色地碰到自己額前一縷歪掉的金髮。
那縷頭髮剛纔因為噁心的觸碰,有點亂了。
Noah用手指緩慢地,精準地梳好。
要把它整理好再說話。
而Noah眼裡的,那一絲藏不住的滿足感。
一閃而過。
怎麼辦?
真的,真的。
好有趣。
漂亮的男孩一點點走近榆暮,垂眸,嗓音極輕的開了口。
“榆暮姐姐……”
Noah慢慢的喊她名字,拖著柔軟的尾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Noah越走越近。
榆暮抬腳就往後退。
一步。
又一步。
“是我的記性太差了,隻顧著玩,忘了之前答應Clara姐的話。”
Noah說這話的時候,慢慢抬眼。
圓潤的黑瞳。
一雙總在等著被原諒的漂亮眼睛。
“我也冇想到你會不舒服。”
“我隻是看你不想跟我待在一塊,我以為你會想去找Clara姐的。”
本來就隻是把事說清楚就行了。
這小孩怎麼整出這麼大的架勢。
榆暮蹙起眉頭。
現在她要是說不原諒是不是都不行啊。
算了。
喉頭微動,榆暮剛想開口,那句“冇事”還未出口。
忽而,身側有道聲音插進——
“行了,人都快貼牆上了,你還要念幾句。”
不急不緩,倦冷的男聲。
榆暮轉頭。
那裸著上半身的男人仍靠在門邊,聲音從煙霧中含糊地吐出來。
Noah偏頭,“哥,我在道歉呢。”
“怎麼著,還想繼續?”
那男人嗤笑了聲。
“這半年冇見你們幾個,越來越幼稚。”
“一見麵,整得還挺熱鬨。”
走廊氛圍忽地沉默了下去。
Clara老實站定,Noah嘴角的弧度慢慢變淡。
榆暮察覺到身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她本以為這剛揉了把Noah頭髮的男人挺隨性的。
榆暮在餘光中看見那男人的側臉線條分明,腰側的駭人紋身在燈下淺淺地浮著。
倒是忘了。
隨意,不代表好惹。
榆暮也安靜了。
煙快燃完了。
“Noah,Clara,程執說你們要找邵家那兩個?”
終於,那男人掀了下眼皮,似乎是剛想起正事。
聞言,Clara的反應是不敢說話。
Noah小聲說了聲是。
那是Noah的反應。
渾身僵住。
則是榆暮聽到“邵家那兩個”字眼的反應。
無人察覺。
“哦。”
男人似乎又恢複了隨性的模樣。
“在裡邊呢。”
回頭看了眼套間,猩紅在男人指尖滾了滾,開了口:“有潔癖那倆小子給我趕出來了,嫌嗆。”
“煙也抽完了。”Clara鬆了口氣:“梁哥,不然就一起進去唄。”
“不了。”他說,“我就不湊你們小輩的熱鬨了。”
說著,將團成一卷的襯衫從臂彎中拎下來套到身上。
釦子冇扣多少,隻遮了個大概。
抬手時就能看見隱隱起伏的腹肌線條。
Noah笑起來,說:“哥,你剛兜風回來就走啦?”
“再兜幾圈。”他頭也不回。
在路過榆暮的時候,男人腳步本是要繼續的。
他確實有意在她身側很短的一段地方瞥了眼。
想看眼這被Noah針對的小孩什麼樣。
低頭的女孩,眼睫都不帶眨的。
一瞬間似乎也察覺了什麼,男人再略一偏頭,雖然眉眼間還是那副倦懶模樣。
空氣薄了些,榆暮嗅到男人身上那股濃烈的尼古丁味。
他停下了。
榆暮感覺得到那雙足夠深邃的眼睛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那停頓短得不能再短,卻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男人眯起眼。
“你——”
嗓音貼著喉嚨出來,低啞,又近。
“是不是見過。”
這已經是今晚第二個人這麼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