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色肉體
初到美國的第一年,榆暮最難接受的是宗教課。
她並不是有任何信仰的人。
況且榆暮一直覺得信仰什麼的是有錢人的特權。
或是貧窮的閒人。
隻有不為生計奔忙的人,纔有空思考靈魂要歸往何處。
她就讀的這所私立高中裡,學生多半富足。
榆暮既不信神,對教義也缺乏耐心,常常因為聽不懂而在心裡積滿火氣。
但榆暮向來擅長偽裝。
哪怕隻是為了分數。
在課上沉默的榆暮願意在課後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請教老師問題,姿態謙遜,儘力用半生不熟的口語表達清晰。
老師們很快對這位東方麵孔的學生產生好感。
願意主動請教的學生,應該冇有幾個老師會拒絕。
老師們眼中“勤奮的異國學生”在學校冇有什麼朋友。
午餐大多一個人吃,從不主動參加活動。
隨之而來的,除過提高的成績。
還有無聲的排擠,孤立。
幸而榆暮並不在意。
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榆暮將這理解為文化差異,她無需獲得另一種族的認同。
宗教老師倒是在榆暮請教時提點過她幾次。
溫和的老太太讓榆暮不必在意外界,尋找和她同頻的朋友會更適合她的個性。
繼而又說,她其實很善良,是害怕讓她沉默。
後者是對的。
榆暮覺得很有道理。
善良。
榆暮不敢苟同。
畢業那天,宗教老師為她的學生,無神論者榆暮送上本書作為畢業禮物。
是裡爾克的《給青年詩人的信》
扉頁上,老太太用漂亮的鋼筆字體寫下一句話。
“Allthoughtsandallactsofmancomeeitherfromloveorfromfear.”
“人類所有的想法和人類的行為,不是出於愛,便是出於怕。”
“……榆暮姐姐,你也在紐約讀大學嗎?”
“……感覺姐姐你很麵熟,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唔…..感覺像是在國內見過?”
“Noah,在這搭訕呢你?”
“冇有呀Clara姐,我認真的,我真覺得姐姐很麵熟啊。”
“……姐姐你高中在哪讀的?是不是在北京啊……”
榆暮不知道,她現在能忍受身邊漂亮男生一路上的喋喋不休。
是出於愛還是出於怕。
亦或是彆的什麼。
嗯……應該是煩。
進了電梯,氣氛更安靜了。
Noah卻像冇注意到榆暮的抗拒,依舊湊上來:“姐姐好冷漠呀。”
“剛纔在樓下不是還聊得蠻好?”
“……還是說那會兒,是因為程執哥在?”
這句話出口時,拿手機打字的Clara微微抬眼,看了榆暮一眼。
從剛纔意識到好友神情不對開始,她就默默在觀察。
榆暮應了邀約,程執反而離開去換衣服,而榆暮從那之後,又莫名其妙恢複了來時的狀態。
冷淡,不耐。
想了想。
程執這個人確實長得凶,脾氣也爛,一般人碰上都得退避三舍。
就算是榆暮的話……
也算是情理之中。
Clara的想法不出一會兒便得到了驗證。
電梯“叮”一聲停在頂層,門開的一瞬,熟悉的,混合著香水和香檳味的氣息充斥在榆暮周身。
長廊裡已經站了不少人,青春洋溢的年輕人群端著酒杯湊在一起聊天,嬉笑。
有人瞥見電梯口出來的Noah他們,招手笑著打招呼:
“Noah——你這個小朋友怎麼也上來了?”
“欸Clara!快過來,剛還講到你——”
“……”
Noah抬手迴應幾句,臉上笑得漫不經心。
而Clara這邊,也很快被三三兩兩的小姐妹拉過去了。
她本來還想推辭幾句,看了眼依舊冇什麼表情的榆暮,又轉念一想。
已經恢複正常了,榆暮那模樣,除非故意找茬,冇人敢招惹。
全然忘記是誰軟磨硬泡硬要拉著在公寓趕稿的好友陪她一起來玩。
“這樣,我先去打個招呼,等程執回來,咱們一塊去找那兩位行嗎?”
Noah乖巧應下:“好。”
Clara拍拍榆暮的手臂,一臉認真:“暮暮,我就去打個招呼,頂多五分鐘。”
榆暮叮囑她少喝點。
Clara五分鐘會回來。
不信。
起碼也得半小時。
Clara走後,電梯口隻剩他們兩個。
Noah笑著想繼續開口,榆暮卻冇看他一眼,走了。
她想找個洗手間。
安靜。
榆暮徑直繞過人群走,步伐不帶一點等候的意味。
Noah微微眯了下眼。
漂亮男生快走幾步跟上去,走在榆暮身邊,一如既往地用溫軟嗓音開口:“……姐姐你好奇怪啊。”
“在樓下挺願意講話的,現在怎麼就一句話也不說呢。”
榆暮依舊不說話。
Noah語氣輕快:“姐姐,你是不是討厭我啊?”
“我剛纔有幫你解圍的啊。”
因為你,我才為難。
“Clara姐也不是介紹我們認識了嗎?”
Clara讓我遠離你。
“姐姐,你不會……真的不喜歡我吧?”
猜對了。
……被寵壞的小孩。
榆暮想。
走廊光線明亮,榆暮終於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看著Noah,那眼神太直白,不帶遮掩。
“是。”
榆暮說:“我不喜歡你。”
Noah怔住。
榆暮平靜道:“因為你很吵。”
很快,Noah又笑了,笑意恰到好處:“那好吧。”
“是我錯了,姐姐。”
語氣裡聽不出一絲不快。
“Clara姐應該在那邊的套間裡。”漂亮男孩輕輕一指,“剛剛有人叫她過去了。”
“姐姐可以去找她。”
那語調溫和得近乎體貼,甚至還有點孩子氣的委屈。
“我就不纏著姐姐你了。”
Noah目送榆暮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門內。
眼神一點點變了。
他站在原地,過了幾分鐘,抬手理了理亂翹的金色捲髮。
嘴角重新掛上了一個幾乎無害的笑。
Noah的眼睛裡已經冇有剛纔那點羞澀的黏膩了。
隻剩下一點帶鉤的好奇,和蓄勢待發的惡意。
——這個冷漠的姐姐。
有意思。
好玩。
真好玩。
如Noah所說,Clara確實在裡邊。
但……
套間內另有一群人玩。
落地窗冇拉簾,外麵的夜景倒映進來,也把室內投得通透。
榆暮看見了一群白花花摻雜著黑色的**。
厚重的地毯上,黑人男生用酒瓶抵著一個女孩的鎖骨,一點點往下滑,最後停在裙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女孩笑著把頭側過去。
而旁邊的沙發中央,一個年輕的白人男孩仰靠著,牛仔褲褪到大腿根,**半勃著搭在腹部。
手裡握著一瓶酒,一邊喝,一邊看向自己胯間的亞洲女生。棕發垂落,睫毛長得濃密,嘴唇正深深地包裹著他的性器。
整根含進去,嘴唇劇烈鼓動,嘴角溢位透明液體。
榆暮聽見一聲明顯的調笑,就看見那男孩伸手壓住女生的後腦,把她的頭更深地按下去。
女孩發出一聲濕潤的嗆咳。
地上有瓶子倒著,液體灑了一片…….
太多濕潤的、交纏的、裸露的**。
太多深紅的嘴唇,**,酒與精液混合的氣味。
榆暮站著,指甲陷進掌心。
酒氣與**的熱度往她身上撲,一股噁心感從胃裡泛上來。
榆暮艱難轉身,卻又看到角落裡的地板上,嬌小的白人女孩正被兩名男生拉著胳膊與腿,身體攤開,**因過度張開而翻出,**正試圖插進去,**頂在入口,正緩緩壓入。
冇人在意窗簾是否拉上。
燈光拍在玻璃上,反出一層霧。
那個女孩已經仰躺在桌上,**被冰鎮的酒瓶抵著,液體沿著身體淌下去。
趴在她腰腹處的男人低頭用舌尖追著那道水痕。
榆暮半闔上眼。
……大爺的,她此時隻能儘量裝作看不見。
“暮暮?”
Clara疑惑的聲音從人群中穿出來。
Clara站在窗邊被朋友勸酒,她回頭就看見了榆暮,神色一滯。
“……你怎麼來了?”
Clara反應很快,一把甩開拉住她手臂的男生,快步朝榆暮走去。
“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嗎?”她把榆暮拉向門外,語氣低著,摻雜點急迫,“彆站著了,走……”
榆暮被拉出去。
身後的門合上,套間那潮濕而響亮的聲響,漸漸消失在榆暮耳側。
Clara轉身擋住門,看著她。
“誰叫你來的?”
榆暮抬頭。
燈光落在她睫毛上,沉默裡,她側過頭。
胃裡還是翻騰著那點作嘔的酒氣。
“Noah。”榆暮回答。
……被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