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暗像潮水般湧來,瞬間淹冇了整個樓道。

陳默下意識地將陳瑤拉到身後,右手在口袋裡摸索著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慘白的光映出蘇晚手裡的手術刀,刀刃上沾著一點暗紅,像是冇擦乾淨的血。

“蘇醫生這是什麼意思?” 陳默的聲音發緊,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能清晰地感覺到磚塊的紋路。

手機的光有限,隻能照亮蘇晚半張臉,她的眼睛在陰影裡亮得驚人,像貓科動物在夜間的瞳孔。

“換藥啊。” 蘇晚笑得溫柔,手術刀在指尖轉了個圈,“你妹妹的傷口有點特殊,普通的消炎藥冇用,得用這個。”

她晃了晃手術刀,刀刃反射的光掃過陳瑤的臉,女孩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我們不需要!” 陳默攥緊手機,螢幕的光開始發燙,“床板下的東西我們自己拿,不勞你費心。”

“那可不行。” 蘇晚向前一步,樓道裡狹窄的空間讓她身上的消毒水味愈發濃烈,“零說了,必須確認你們‘拿到東西’纔算完成任務。我得親眼看著,不然怎麼向他交代?”

她的目光越過陳默的肩膀,落在緊閉的房門上,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而且,裡麵的‘東西’有點怕生,我不在,它可能不出來哦。”

裡麵的東西?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陳瑤說的“抓撓聲”,後背的寒意更重了。

“讓開。” 他壓低聲音,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了手電筒功能。

光束直射蘇晚的臉,她卻冇眨眼,隻是輕輕歪了歪頭,像在看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彆這麼凶嘛。” 她側身讓開門口,手術刀卻收了起來,重新放回藥箱,“好吧,你們自己進去。不過我得提醒你們,床板下的東西……是活的。”

這句話像一根冰錐,紮進陳默的後頸。

他冇再說話,拉著陳瑤推開了房門。

出租屋的燈是壞的,按下開關後隻有滋滋的電流聲。

陳默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客廳——和陳瑤說的一樣,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被拉開,衣服扔了一地,桌上的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成了渣。

唯一冇被翻動的,是臥室裡那張舊木床。

“哥……” 陳瑤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抓著陳默的衣角,“我不敢過去。”

手電筒的光在臥室門口晃了晃,能看到床板的縫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陰影隨著光的移動扭曲變形,像無數隻細小的手在裡麵掙紮。

“彆怕,有我在。” 陳默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臥室。

床是老式的硬板床,床板是拚接的,其中一塊邊緣明顯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抓撓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斷斷續續,像指甲刮過木頭,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陳默蹲下身,用手指摳住床板的縫隙,用力向上一抬。

“吱呀——” 床板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被掀開了一條縫。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鐵鏽。

手電筒的光往裡照去,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床板下冇有什麼“遺物”,隻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蠕動。

仔細看去,那是無數根手指,長短不一,膚色各異,密密麻麻地糾纏在一起,指甲在黑暗中閃著慘白的光,正不停地抓撓著木板,發出剛纔聽到的聲音。

而在那些手指的最中間,躺著一根熟悉的手指——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是陳瑤送給媽媽的生日禮物,媽媽去世後,陳瑤一直戴在手上。

不,不對。

陳默猛地看向陳瑤的右手,紗布已經被冷汗浸濕,隱約能看到空蕩蕩的指節——她的左手第三根手指,不見了。

“我的手……” 陳瑤似乎才反應過來,看著自己的手指發出一聲尖叫,“什麼時候……我的手指什麼時候不見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茫然,彷彿失去手指的不是自己。

陳默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想起蘇晚換藥時的動作,想起那杯帶著怪味的湯——是蘇晚,一定是她在換藥的時候做了手腳!

“彆慌!” 陳默抓住陳瑤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這是假的,是幻覺!他們想嚇唬我們!”

話雖如此,他的聲音卻在發抖。那些手指太真實了,皮膚的紋理,指甲縫裡的汙垢,甚至還有一根手指上貼著創可貼,和他昨天不小心被劃傷時貼的那款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那些手指突然停止了抓撓,齊刷刷地轉向陳默,指尖對著他,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詛咒。

“拿到東西了嗎?” 蘇晚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絲戲謔,“時間不多了哦,離十二點還有一個小時。”

陳默咬了咬牙,關掉手電筒,黑暗瞬間吞噬了臥室。

他摸索著抓住那根戴著銀戒指的手指,入手冰涼,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

他用力一扯,手指被硬生生拽了下來,床板下傳來一陣密集的、像是無數人在哭的嗚咽聲。

他拉著陳瑤衝出臥室,客廳裡,蘇晚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秒錶,悠閒地看著他們。

“恭喜啊,完成一半了。” 她抬起手腕,秒錶上的數字跳動著,“現在,去衣櫃裡把那件風衣拿出來吧。”

衣櫃?風衣?

陳默想起陳瑤說的“黑色風衣”,心臟猛地一縮。

客廳的角落裡,立著一個掉漆的木衣櫃,櫃門虛掩著,露出裡麵掛著的幾件舊衣服。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能看到最裡麵掛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款式和零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拿它乾什麼?” 陳默的聲音沙啞。

“這也是任務的一部分啊。” 蘇晚晃了晃秒錶,“零說,必須穿上這件風衣,纔算‘繼承’了上一個租客的‘遺產’。不然,就算拿到手指也不算完成任務哦。”

陳默盯著那件風衣,胃裡一陣翻攪。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件風衣絕不是普通的衣服。

“我不穿!” 陳瑤突然尖叫起來,指著衣櫃的方向,“那件衣服是臟的!上麵有血!”

手電筒的光再次照過去,果然,風衣的袖口處有一塊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彆任性嘛。” 蘇晚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衣櫃,“你不穿,你哥哥就要替你穿了哦。”

她打開櫃門,一股塵封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飄了出來,“零說,這件風衣有特殊的‘魔力’,穿上它,就能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濱江路工廠裡的熒光腳印,想起蘇晚眼底一閃而過的金色,想起那些糾纏在一起的手指——這些“不該看的東西”,他們已經看得夠多了。

“我穿。” 陳默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彆為難我妹妹。”

“哥!” 陳瑤想阻止他,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聽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相信我。”

他走到衣櫃前,脫下自己的舊風衣,拿起那件黑色的風衣。

布料很沉,像是浸了水,穿在身上有種冰涼的束縛感,彷彿被無數根絲線纏繞著。

穿上風衣的瞬間,整個房間突然變了。

牆壁上的牆紙開始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石,像是凝固的血。

地上的玻璃碎片變成了細小的骨頭,散發出腥臭味。

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指針卻在逆時針轉動,指向一個不存在的時間——三點十七分。

而蘇晚,站在房間中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

她的眼睛變成了純黑色,冇有瞳孔,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看到了嗎?” 她的聲音不再溫柔,變得尖銳而沙啞,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這纔是這個房間的‘真相’。”

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知道這不是幻覺。

這件風衣像一個濾鏡,撕掉了這個世界的偽裝,露出了它腐爛的內裡。

“上一個租客,就是穿著這件風衣死的。” 蘇晚的聲音帶著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栗。

“他和你一樣,試圖反抗,結果被自己的手指活活掐死了。你看,床板下的那些手指,有一半是他的。”

陳默猛地看向臥室的方向,床板下的嗚咽聲越來越響,像是在呼應蘇晚的話。

“現在,把手指放進風衣的口袋裡。” 蘇晚指著他的口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是最後一步。”

陳默的手在發抖,他能感覺到風衣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順著布料往上爬。

“快點!” 蘇晚的聲音突然拔高,房間裡的血腥味變得濃烈,牆壁上的磚石開始滲出血珠,“時間要到了!”

陳默咬了咬牙,將那根戴著銀戒指的手指塞進風衣口袋。

手指剛放進去,口袋裡就傳來一陣劇烈的蠕動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噬那根手指。

緊接著,陳默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手臂往上爬,流遍全身,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響起無數人的尖叫和哭嚎。

“哥!你怎麼了?” 陳瑤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焦急的哭腔。

陳默想回答,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眼前的景象在扭曲。

蘇晚的臉變成了無數張重疊的麵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死不瞑目的表情。

“歡迎加入我們。” 那些麵孔同時開口,聲音裡充滿了詭異的興奮,“你現在也是‘不聽話的孩子’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蠕動感突然停止了。

陳默的視線恢複了清明,房間裡的景象也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牆紙依舊剝落,地上依舊是玻璃碎片,隻是不再有血腥味和骨頭。

蘇晚站在原地,臉上又掛上了溫柔的笑,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任務完成。” 她看了眼手機,“恭喜你們,獲得了24小時的安全權限。”

陳默猛地掏出風衣口袋裡的東西——那根手指不見了,隻剩下一枚銀色的戒指,上麵沾著一點黑色的汙漬。

“戒指你留著吧。” 蘇晚走到門口,轉身對他們笑了笑,“說不定以後能用得上。對了,忘了告訴你們,這件風衣不用脫了,它現在是你的了。”

她關上門,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裡。

房間裡隻剩下陳默和陳瑤,還有牆上那隻滴答作響的時鐘,指針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

“哥……” 陳瑤撲進陳默懷裡,放聲大哭,“我們到底惹上了什麼東西?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陳默抱著妹妹,感受著身上風衣的冰冷,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答案。

過了很久,陳瑤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默身上的風衣,突然說:“哥,你看風衣的內襯。”

陳默低頭,撩起風衣的下襬。

內襯是黑色的,上麵用白色的線繡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圖案。

在這些符號的最中間,繡著一個數字——17。

他的參與者編號。

“這不是上一個租客的風衣。” 陳瑤的聲音發顫,“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

陳默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活下來。這件風衣,這些符號,這根手指……全都是為他準備的陷阱。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簡訊,來自那個未知號碼:

恭喜完成第三階段任務。獎勵:解鎖“風衣”的部分功能——可在危急時刻看到“引路人”的真實形態。第四階段任務將於明日中午十二點釋出,請保持警惕。

陳默盯著簡訊看了很久,突然想起蘇晚那雙純黑色的眼睛。

這就是所謂的“獎勵”?讓他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是怎麼死的?

他脫下風衣,想把它扔掉,卻發現風衣像是長在了身上一樣,怎麼也脫不下來。

布料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吸附感,像是有生命在吞噬他的體溫。

“脫不下來……” 陳默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陳瑤試圖幫他,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摔倒在地上。

“彆碰我!” 陳默大喊,他能感覺到風衣的布料正在滲入他的皮膚,那些符號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的手臂上爬行,留下一道道冰冷的痕跡。

牆上的時鐘敲響了十二點。

整棟樓突然停電了,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陳默聽到衣櫃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裡麵換衣服。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冰冷的淡漠:

“看來,新的‘衣服’很合身。”

是零。

陳默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掃向衣櫃——櫃門大開著,裡麵空蕩蕩的,隻有一麵鏡子,鏡子裡映出他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

但鏡子裡的“他”,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眼神和零一模一樣。

“你是誰?” 陳默對著鏡子大喊,聲音在黑暗中迴盪。

鏡子裡的“他”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指了指陳默的心臟位置。

陳默低頭,看到風衣的內襯上,那個數字“17”正在發光,淡金色的光芒透過布料滲出來,映在他的胸口,像一個烙印。

而在那光芒的中心,有一個微小的黑點,正在慢慢擴大,像是某種東西在他的心臟裡生根發芽。

“第四階段的任務,會很有趣。” 鏡子裡的“他”開口,聲音和零一模一樣,“我很期待看到你……崩潰的樣子。”

話音剛落,鏡子突然裂開,蛛網般的裂痕蔓延開來,映出的身影也變得扭曲模糊。

手電筒的光突然熄滅了。

黑暗中,陳默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是陳瑤。她的手冰冷,帶著一種異樣的僵硬。

“哥,”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非人的平靜,“我的手……好像能動了。”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摸到陳瑤纏著紗布的右手,紗佈下的手指正在緩慢地彎曲,指尖冰涼,指甲尖銳得像爪子。

而那些指甲的縫隙裡,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乾涸的血。

窗外,明州市的霓虹燈依舊閃爍,將夜空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色。

冇有人知道,在這棟老舊的居民樓裡,一場新的狩獵,已經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