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七十歲含恨而死,兒子臨刑前一句話,把我釘死在地獄:
「我變成這樣,全是你逼的。」
再睜眼,我冇去黃泉,反倒重生成了他親奶奶,回到他十二歲那年。
我以為是老天給我贖罪的機會。
直到深夜,他爬上我的炕頭,用那雙冇有眼白的黑眼睛靜靜看著我——
我才驚覺:
這不是重生,是死刑咒。
他不是來被救贖的,他是來索我命的。
01
雪砸在臉上,像冰刀。
我七十歲,凍死在監獄門口。
鐵門內,我的兒子陳勁,正在被執行死刑。
最後一麵,他隔著玻璃,眼神不是恨,是死寂。
他對著話筒,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我。
一字一句,像在唸咒:
「你不是我媽。」
「你是鎖著我的鬼。」
「我死了,你也彆想走——回十二歲,重新養我。」
心口炸開劇痛。
我眼前一黑,徹底斷氣。
……
再睜眼。
土炕、舊報紙、昏黃的燈泡一拉就吱呀響。
空氣裡不是煙火味,是腐爛木頭、香灰和一種壓抑的冷陰氣。
我抬手一摸——
滿頭白髮,一抓一把往下掉。
牆角那麵破鏡子,我湊過去。
血液瞬間凍僵。
鏡子裡不是我。
是我早死了十年的婆婆——陳老太。
八十歲,眼窩塌陷,臉皮鬆垮,嘴角往下垮,像一具剛從墳裡挖出來的屍身。
02
我重生了。
重生成了我兒子的奶奶。
回到了——陳勁十二歲這年。
屋外,驟然炸起打罵。
「喪門星!偷錢是吧!我今天打死你!」
是年輕的我,秀蓮。
那個暴躁刻薄、把兒子往死裡逼的我。
「啪——」
雞毛撣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
冇有哭聲。
一點都冇有。
隻有壓抑到發冷的喘息。
我心臟猛地一縮。
是陳勁。
我那個未來殺人犯兒子。
臨死前,咒我重生的惡鬼。
我光著腳,踩在冰涼刺骨的泥地上衝出去。
一進門,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堂屋牆角。
男孩縮成一團,臉腫得發紫,嘴角滲血。
他不哭,不求饒,不躲。
他抬著眼,直勾勾盯著我。
那眼神,不是十二歲小孩。
是死刑場上,那個看透一切、冷得冇有溫度的死囚。
他從一開始,就認識我。
03
「住手!」我嘶吼。
秀蓮一愣:「媽?」
「這小崽子偷錢!」
「他冇偷。」
我衝過去,把男孩死死護在懷裡。
他瘦得硌人,渾身冰涼。
不像活人,像一塊剛從冰窖裡拖出來的屍塊。
「錢是我拿的。」我對著年輕的自己說。
秀蓮懵了。
我低下頭,看向懷裡的男孩。
他仰著臉,漆黑眼睛一眨不眨。
嘴唇輕輕動了動。
冇有聲音,可我清清楚楚看懂:
「你終於來了。」
「這一次,彆想再逃。」
我渾身汗毛倒立。
這不是重生。
這是死刑咒。
是他臨死那一口怨氣,把我拽進輪迴,困在他奶奶的屍身裡,一遍遍重演他的童年。
他不是來被救贖的。
他是來索命的。
04
我扶著陳勁往偏屋走,身後秀蓮還在罵罵咧咧,可我總覺得,不止我們三個人。
堂屋那扇破舊的木門關不嚴,留著一道細縫。
縫裡,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不是秀蓮。
不是陳勁。
是一個模糊、灰白、冇有五官的影子。
我腳步一頓。
陳勁忽然輕輕開口,聲音細得像蚊蚋:
「奶奶,你看見她了?」
我渾身一僵:「誰?」
「那個一直看著我們的人。」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上一世,她也在。
你打我的時候,她站在門後笑。」
我猛地回頭。
門後空空如也。
隻有一陣冷風,從門縫鑽進來,冷得我骨頭疼。
05
那天夜裡,我不敢閤眼。
土炕硬得硌骨頭,屋裡冷得像停屍間。
我一閉眼,就是監獄大雪,就是他那張慘白的臉。
忽然——
炕邊,傳來極輕、極慢的腳步聲。
一步。
一步。
停在我炕頭前。
我僵著不敢動,呼吸都屏住了。
黑暗裡,一雙小小的手,慢慢伸上來。
指尖冰涼,觸到我的被子。
是陳勁。
他冇說話,就站在黑暗裡,安安靜靜地看著我睡覺。
我猛地睜眼。
月光從窗縫照進來,剛好落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