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要喝水嗎?”

我避而不談,決定給自己找個事做。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張被空水杯壓著的檢查單。

急性白血病。

“這是什麼?”我的手在抖。

顧寒聲有些慌亂地想搶回那張單子:

“冇什麼,常規檢查。”

我躲開了他的手,

“常規檢查會查出急性白血病?顧寒聲,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冇有回答。

隻是靠在枕頭上,偏過頭看著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種平靜讓我害怕。

比上輩子聽到飛機失事的訊息時還要害怕。

“回答我。”我死死捏著檢查單,手背青筋暴起。

“來倫敦之前。”

他終於開口,卻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體檢的時候查出來的。港城的醫生建議我立刻住院治療,但我冇有。”

“為什麼冇有?”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因為如果我住院治療了,就來不了倫敦,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的眼淚在這一刻決堤。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急性白血病是什麼?你知不知道它會要了你的命?你不去住院,不去治療,跑來倫敦找我?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顧寒聲緩緩開口:“時雨,人總是要死的。”

“有的人活到九十歲,有的人隻活到三十歲。區別隻是時間長短而已,本質上冇什麼不同。”

“我這輩子該做的事都做了——考上港大,當了律師,做到了高級合夥人。”

他看著我,眼神繾綣,帶著不捨與留戀。

“唯一遺憾的,就是十年前在複活節那天,冇有等到你。”

“不過現在我等到了。這就夠了。”

我的眼淚模糊了視線,“你覺得這就夠了,可我覺得不夠。”

“你跑來倫敦找我,讓冉溪假扮你的未婚妻試探我,在複活節向我告白,賴在我家不走……你做這些不是因為夠了,是因為你根本放不下。”

“你說得對。”

他坦然承認:“我放不下。但那又怎樣?我的病……”

“你的病可以治。”

“時雨……”

“我說了,你的病可以治!現在的醫療技術,白血病的治癒率不是零。你回港城,找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

顧寒聲的情緒終於有了波動,

“然後在病床上躺三個月、半年、一年,化療、骨髓移植、……運氣好活下來,運氣不好死在裡麵。”

“時雨,我不想那麼苟延殘喘地活著,我想有尊嚴的走向死亡。我會告訴死神,我不害怕死亡……”

“我們結婚。”

我打斷了他。

良久,他纔開口,嗓音艱澀地不像話。

“時雨,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上輩子,我愛他,和他在一起。

然後他父親死了,他死了,我在抑鬱症裡掙紮了三年,最後也死了。

那是一條死路。

這輩子,我拚了命地躲開他,逃到倫敦,躲了十年,以為隻要不開始,就不會有結局。

可現在他告訴我,他不去治療,是因為怕再也見不到我。

他用命賭一次重逢。

我還能躲到哪裡去?

我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卻先笑了。

“我說我們結婚,登記領證的那種。你去治病,我陪你。化療我陪你,骨髓移植我陪你,好了以後我陪你,好不了……”

我哽嚥了一下。

“好不了,最後一段路我也陪你。”

顧寒聲的眼睛也濕潤了。

“你確定?你確定你要嫁一個可能活不過半年的男人?”

“我確定。”

“你確定要麵對我爸的反對?麵對所有人的眼光?麵對……”

我握住了他冰涼的指尖,

“我確定,一千一萬個確定。你問多少次,我就確定多少次。”

他冇有再說話。

隻是緊緊地回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的心跳,在此刻同頻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