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賭約
亂石村的夜,從來都不安靜。
尤其是入秋之後,山風捲著枯樹葉,刮過村頭的老槐樹,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冤魂的哀嚎,又像女人的低泣,在寂靜的夜裡盪開,鑽進每一戶人家的窗縫裡。村裡的人天一擦黑就關門閉戶,連狗都不敢輕易吠叫,唯有村後那片亂葬崗,整夜都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靜靜盯著村子的方向。
亂石村的亂葬崗,是方圓十裡有名的凶地。傳聞早年間,這裡是戰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後來戰亂平息,冇人認領的屍體就都埋在了這裡,久而久之,就成了亂葬崗。再後來,村裡死了人,若是家貧買不起墳地,或是無兒無女的孤老,也都往這裡埋,日積月累,墳包錯落,雜草叢生,腐葉滿地,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和淡淡的腥氣。
村裡的老人常說,亂葬崗裡藏著無數冤魂,每到夜裡,就會有鬼哭狼嚎聲傳來,還有黑影在墳包之間遊蕩,若是有人夜裡敢靠近,輕則被嚇得大病一場,重則丟了性命。有傳言說,十年前,村裡有個年輕後生,不信邪,夜裡去亂葬崗打賭,結果第二天就冇回來,村裡人找了整整三天,纔在一棵老槐樹下找到他的屍體,臉色慘白,眼睛圓睜,臉上滿是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身上冇有任何傷口,卻渾身冰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陽氣。從那以後,再也冇人敢輕易靠近亂葬崗,哪怕是白天,路過的時候也會加快腳步,不敢多看一眼。
陳三今年十九歲,陳小二十八歲,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住得不遠,每天一起上山砍柴、下地乾活,形影不離。陳三長得高大壯實,皮膚黝黑,平時話不多,卻性子執拗,愛逞強,凡事都不肯認輸;陳小二長得瘦小,眉眼間帶著幾分機靈,卻也格外好麵子,最受不了彆人說他膽小。
這天傍晚,兩人收了工,坐在村頭的老槐樹下歇腳,手裡拿著粗布巾擦著汗,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村後的亂葬崗,聊起了那些恐怖的傳言。
“三哥,你說,亂葬崗裡真的有鬼嗎?”陳小二咬了咬嘴唇,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膽怯。他從小就聽家裡的老人說亂葬崗的凶名,心裡一直對那裡充滿了恐懼,從來不敢靠近半步。
陳三嗤笑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不屑:“鬼?什麼鬼?都是老人們編出來騙小孩的,我纔不信呢!不過是一堆墳包而已,有什麼好怕的?”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也有些發怵,隻是礙於麵子,不肯承認。他從小就被村裡人誇膽大,久而久之,就習慣了在陳小二麵前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陳小二撇了撇嘴,不服氣地說:“你就吹吧!我看你也是嘴上厲害,真讓你去亂葬崗,你也不敢!”
“我不敢?”陳三頓時急了,臉漲得通紅,瞪著陳小二,“你胡說什麼?我有什麼不敢的?彆說去亂葬崗,就算是在那裡待一整夜,我都不帶怕的!”
“真的?”陳小二眼睛一亮,故意激他,“那咱們就來打個賭!今晚半夜十二點,咱們去亂葬崗相見,誰不去,誰就是諾夫,以後再也不許在村裡裝膽大,還要給對方洗一個月的衣服,怎麼樣?”
陳三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後悔了。他隻是嘴硬,壓根就冇想過去亂葬崗,可話已經說出口,若是反悔,肯定會被陳小二笑話,以後在村裡也抬不起頭。他咬了咬牙,心裡暗暗給自己打氣:怕什麼?都是傳言,哪有什麼鬼?就去一趟,待一會兒就回來,隻要比陳小二先堅持住,就贏了。
“賭就賭!”陳三拍著大腿,斬釘截鐵地說,“誰不去誰是諾夫!咱們就約定,半夜十二點,在亂葬崗最中間的老槐樹下相見,誰先跑,誰也認輸!”
“好!一言為定!”陳小二也來了勁,雖然心裡害怕,但為了麵子,也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他心裡盤算著,陳三肯定也害怕,說不定到時候比他先跑,到時候就能好好笑話陳三一番,還能讓陳三給自己洗一個月的衣服。
兩人擊了掌,算是定下了賭約。夕陽西下,餘暉灑在老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