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洛陽殘火

第一章 宮牆血，洛陽火

永嘉五年，秋。

洛陽城破。

曾經的東都洛陽，瓊樓玉宇，十裡長街，如今隻剩下沖天火光與刺鼻血腥。宮闕在大火中劈啪作響，琉璃瓦成片墜落，砸在橫七豎八的屍體上，濺起暗紅血沫。

晉室王旗倒下，宗室、百官、宮女、內侍，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

胡騎入城，逢人便砍，遇女便辱，見財便搶。

陳硯揹著半卷燒焦醫書，在死人堆裡爬行。

背後，是早已冰冷的父母。

父親臨死前，將那本祖傳《千金方》殘卷塞進他懷裡，一口血噴在布麵上，染紅“人命至重”四字。

“阿硯，活下去……行醫，救人……彆像爹一樣，連家人都護不住。”

可放眼望去，這洛陽城，哪裡還有人可救？

到處都是死人。

老人被活活打死，孩童被馬蹄踏成肉泥，婦人倒在巷口，衣衫破碎，死不瞑目。

陳硯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一哭，便會引來騎兵，一刀萬事皆休。

他不過二十出頭，本是洛陽城裡小有名氣的少年醫者，跟著父親坐館行醫，懸壺濟世，以為一輩子不過望聞問切，治病救人。

一夜間，國破，家亡，父死，母喪。

世道，成了吃人的地獄。

他混在流民潮裡一路向南。

千裡之地，荒無人煙，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餓殍鋪滿道路，有人啃食樹皮草根；有人撐不住一頭栽倒；更有甚者，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那不是傳說，是陳硯親眼所見。

夜裡露宿荒野，他能聽見不遠處微弱啜泣，緊接著，是壓抑咀嚼聲。

他縮在草堆裡，渾身發抖。

這不是人間。

這是煉獄。

不知走了多少日，跨過多少具屍體，陳硯終於抵達邊陲小鎮——落雁鎮。

鎮上人煙稀少，十戶九空，偶爾路過的，不是衣衫襤褸流民，就是凶神惡煞潰兵。

他找了一間塌了半麵牆的破屋，收拾出一方角落。

一塊門板當診桌。

一隻缺口土碗當藥臼。

半卷殘醫書，一支斷柄銀針。

這便是他全部家當。

門外秋風蕭瑟，枯葉飄零。

門內，少年醫者孑然一身，眼底儘是化不開悲涼。

洛陽已殘，家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