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盯著天花板上繁複的石膏線,花了整整三分鐘才確認自己身在何處。陽光穿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帶,正好照在她無名指那枚過大的鑽戒上。她轉動手指,鑽石折射的光斑在牆壁上跳動,像昨夜未乾的淚痕。

“蘇小姐,早餐在露台。”穿著灰色製服的女管家無聲無息出現在門口,手裡托著熨燙平整的衣物,“陸先生吩咐,您需要在七點半前用完餐。”

蘇暖看著托盤裡米白色的羊絨套裝,連搭配的珍珠胸針都彆好了位置。她想起昨夜那份協議裡關於“著裝得體”的條款,胃裡泛起一陣涼意。露台的藤編桌上擺著英式早餐,銀質保溫蓋揭開時,溏心蛋的蛋黃顫巍巍晃動,旁邊配著三文魚和蘆筍——全是她過敏的食材。

“陸先生呢?”她推開餐盤。

“陸總晨跑後直接去公司了。”管家遞來一張列印紙,“這是您今天的日程表。”

A4紙上密密麻麻的方塊字:九點瑜伽課,十點半法語網課,十二點營養師配餐,下午兩點插花沙龍……蘇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下午五點前完成設計稿修改意見反饋。”那是她工作室助理昨天深夜發來的檔案,連這個都被監控著?

“我不需要插花課。”她把紙揉成一團。

管家麵不改色地又抽出一張:“陸先生說,社交禮儀課程有助於您適應新身份。”

整整一週,蘇暖感覺自己成了提線木偶。她的手機被安裝了定位軟件,工作室的郵件會自動轉發到陸沉舟助理的郵箱。最讓她窒息的是臥室那台古董座鐘——每到晚上十點,管家會準時敲門提醒熄燈,像灰姑孃的魔法失效時刻。

“他是不是有病?”蘇暖在視頻通話裡對閨蜜林薇崩潰,“連我喝幾杯咖啡都要管!”

螢幕那頭的林薇正在嗦螺螄粉,聞言放下筷子:“等等,你說他上週把你工作室的咖啡豆全換了?”

“對!招呼都不打就扔了我的瑰夏,換成一堆寫著鳥語的豆子,苦得像中藥!”蘇暖氣得把抱枕砸向牆角監控攝像頭——那是陸沉舟“為安全考慮”安裝的。

林薇突然湊近鏡頭,鼻尖幾乎碰到螢幕:“寶貝,你仔細看豆子包裝,是不是有隻蜂鳥標誌?”

蘇暖愣住,翻出咖啡罐拍過去。深褐色罐身上果然印著燙金的蜂鳥,底下還有行小字:巴拿馬翡翠莊園。

“這是競標批次!”林薇尖叫起來,“去年咖啡大賽冠軍豆,每磅三百美金起拍!你之前是不是總抱怨工作室的咖啡不夠醇厚?”

“可、可他還扔了我所有芒果乾……”蘇暖想起上週被清理的零食櫃,聲音弱下去。

“你對芒果過敏休克過兩次。”林薇翻了個白眼,“上次團建你偷吃芒果布丁,是誰連夜送你去的醫院?”

蘇暖張著嘴,突然發不出聲音。記憶像被撬開的罐頭,滲出黏稠的汁液:她搬來第二天,玄關的鈴蘭換成了無香的蝴蝶蘭;第三天,衣帽間裡所有混紡材質的衣服消失了;昨天晚餐,廚師端上來的提拉米蘇用的是杏仁粉——她乳糖不耐,但嗜甜如命。

“還有更恐怖的。”林薇壓低聲音,“你工作室新換的綠植,是不是叫‘山烏龜’?”

“你怎麼知道?”

“那玩意兒能吸收電腦輻射!陸沉舟助理找我打聽過你電腦使用時長。”林薇戳著螢幕上蘇暖呆滯的臉,“清醒點吧蘇小姐,你家陸總哪是控製狂,分明是拿Excel表格在愛你!”

視頻掛斷後,蘇暖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上。夕陽透過落地窗,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斜斜映在客廳那架施坦威鋼琴上。她鬼使神差地掀開琴蓋,指尖拂過黑白琴鍵。琴凳上放著本財經雜誌,陸沉舟的專訪照片裡,他身後書架上有個眼熟的藍色咖啡罐。

她轉身衝向廚房。管家正在清點晚餐食材,iPad上開著excel表格,列著詳細到克數的調味料清單。蘇暖奪過平板往上滑,看見曆史記錄裡存著十幾個文檔:《蘇小姐過敏源清單》《蘇小姐睡眠質量監測》《工作室設備輻射值報告》……

“這些,”蘇暖指著螢幕,喉嚨發緊,“都是他要求的?”

管家沉默著點頭,接過平板點開加密檔案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