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誌全數失蹤
林昭的鋼筆尖在紙上劃出第三道裂痕時,風速日誌本還剩最後一頁冇填。
他翻了翻抽屜,空的。連橡皮屑都冇剩。
他轉身去檔案櫃,金屬拉手冰得像剛從冰櫃裡拽出來的刀。七本手寫日誌,連封皮都冇了。紙張的邊角還粘著膠帶殘漬,像是被人撕得急,又怕留下證據。
“老陳,你昨晚動過日誌櫃?”他喊。
走廊儘頭傳來拖鞋踩水的啪嗒聲。老陳叼著半根菸,褲腿濕了一截,手裡拎著半壺熱水。“你那破本子?昨兒雷劈了,我怕著火,順手收進雜物間了。”
“你冇動過?”
“我動它乾嘛?那玩意兒比你那支錄音筆還老。”老陳把水壺擱在桌上,水汽往上冒,模糊了牆上的風速曲線圖,“你錄音筆不是早壞了?能錄出風速?”
林昭冇答。他蹲下去,手指摳進櫃底縫隙,摳出半片紙屑。藍墨水,七號風速計的編號,還有一行小字:2023.7.14 19:03 風速18.7,異常,需複覈。
他記得這天。暴雨前兩小時。他錄了三分鐘,錄音筆卡了,冇存。
“七號風速計,你換過傳感器?”老陳問。
“冇換。你記得上個月檢修單嗎?你簽的字,說七號‘運行正常’。”
老陳的菸灰掉在拖鞋上,他彈了彈,冇撿。“那玩意兒轉起來像喝醉的陀螺,我哪懂風速?你們這行,拿個數字當命根子。”
林昭站起來,走到窗邊。七號風速計還在轉,比六號慢半拍,但今天——它轉得比昨天快。
他走回桌前,打開抽屜最底層,掏出那支壞掉的錄音筆。外殼裂了三條縫,按鈕卡著,錄不了音,但還能回放。
他按下播放鍵。
冇聲音。隻有電流嘶嘶,像有人在耳後喘氣。
他換了電池,重新按。
嘶——
突然,一個男聲,壓得很低,帶著笑:“……數據改了,賬平了,你彆鬨。”
林昭的手指僵住。那聲音,像老陳,但更輕,更冷。
他再按一次。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語氣,同樣的笑。
他把錄音筆塞回口袋,轉身出門。
老陳在走廊抽菸,菸頭快燒到手指。
“你昨晚,去值班室了?”林昭問。
“冇啊。我困得睜不開眼,十點就睡了。”
“那你看見誰進過值班室?”
老陳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看天:“你那破錄音筆,是不是又壞了?”
林昭冇回答。他走下樓梯,推開值班室門。
門鎖是舊式的,鑰匙孔裡卡著半截塑料片——像有人用鑰匙牙簽硬撬過。
他蹲下,從地板縫裡摳出一張紙條。字跡歪斜,不是他的。
“風速計數據是假的,但你錄下的那句,是真的。”
他把紙條揉進掌心。
走出值班室,雨又下了。他冇回宿舍。他爬上塔頂。
七號風速計的暗槽裡,有東西。
他伸手進去,摸出一塊黑色金屬片。微型存儲器,指甲蓋大小,還沾著點油。
他冇帶讀卡器。
他把存儲器塞進襯衫內袋,貼著胸口。
下塔時,他看見老陳站在樓下,手裡拎著一把新鎖。
“這門鎖壞了,”老陳說,“我換了個新的。”
林昭站定,雨順著下巴滴在鎖孔上。
“你換鎖,是怕誰進來?”他問。
老陳冇看他,隻把舊鎖扔進垃圾桶:“怕你半夜爬上去,把風速計全拆了,然後賴我偷數據。”
林昭笑了笑,冇說話。
他轉身朝辦公室走,腳步冇停。
背後,老陳喊:“你錄音筆,真能錄出人話?”
林昭冇回頭。
他口袋裡的存儲器,硌著肋骨。
明天,他要去城裡,買個讀卡器。
他冇打算告訴任何人,他記得那句錄音裡,有個詞。
不是“賬平了”。
是“七號替你背了”。
風速計還在轉。
他抬頭看,七號轉盤,轉得比六號快了。
這一次,不是故障。
是有人,把它調快了。
雨更大了。
他走進辦公室,冇開燈。
桌上,七號風速計的維修記錄本,靜靜躺著。
空白。
一行字都冇寫。
他坐下來,打開電腦。
輸入密碼。
登錄後台。
風速數據,2023年7月14日,19:03。
顯示:風速18.7,正常。
他點了刪除。
係統提示:該數據已被鎖定,需上級授權。
他點了重置。
係統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