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重複這三個字,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聯合國維和部隊。蘇組長。”
我歎了口氣。
媽的。
演了三年,臨門一腳破功了。
事已至此,再裝下去也冇意思。
我輕輕轉動手腕,用了一個標準的鎖腕關節脫出技巧,乾脆利落地掙脫了他的鉗製。黑衣人眼角抽了一下,顯然認出了這個動作的出處。
我伸手拿起鞋櫃上的捲心菜,塞進陸景琛懷裡。
“晚飯自己想辦法,”我說,“我出去一趟。”
然後轉身走向黑衣人,從他手裡接過那件印著國際紅十字會標誌的防護服。邊走邊脫外套,邊走邊套上防護服,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一千遍——事實上確實做過一千遍。
“蘇晚,你給我站住!”
陸景琛的聲音在背後炸開。他把那顆捲心菜扔在地上,大步追過來,眼眶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
“讓開。”我說。
“不讓。”
“陸景琛,”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我現在要去救人。三個傷員,顱腦損傷,隨時會死。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
“你要去的是戰區!”他的聲音徹底失控了,“那邊剛剛遇襲!流彈!炮擊!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我忍不住笑了。
戰區的危險,我大概比他更清楚。
過去三年,我在戰區待的時間比在上海待的時間還要長。在子彈橫飛的野戰醫院裡做開顱手術,在炮彈落下的間隙裡給傷員止血,在連電都冇有的帳篷裡打著手電筒做心肺復甦。枕頭下麵放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睡覺的時候能聽見遠處的爆炸聲。
這些他都不知道。
他以為他的太太每天在家煮飯等他回來,穿著蕾絲睡衣,看著肥皂劇,腦子裡除了晚飯吃什麼以外什麼都不想。
“我說最後一遍。讓開。”
“不讓!”他的嘴唇在發抖,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是你丈夫!我不許你去!”
“丈夫?”
我偏頭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比做了十個小時手術還要累。
“陸景琛,結婚三年,你在家吃過幾頓飯?七頓。你的右手中指上冇有婚戒的痕跡,你公司的員工至今不知道我長什麼樣,你的秘書在朋友圈裡公然嘲笑我,你看到了嗎?你冇有。因為你根本不在乎。”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現在說你是我的丈夫——你覺得你有資格嗎?”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黑衣人在旁邊咳了一聲:“蘇組長,時間不等人。”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但在陸景琛追上我之前,我已經抓住了繩梯的底部。直升機開始拉昇,我雙腳離地的那一刻,低頭看了一眼草坪上的男人。
他站在滿地被螺旋槳打爛的花草中間,仰頭看著我。
四目相對。
我看見他眼底湧出的水光。
陸景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