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月的傍晚,上海的天空被高樓切割成一條一條的灰色。冷風灌進領口,我把風衣裹緊了一點,站在巷子裡想了想晚飯吃什麼。冰箱裡還有一顆捲心菜和半塊豆腐,夠煮一鍋素湯的。再炒個蛋,一個人吃,夠了。
攔了輛出租車,報了陸景琛彆墅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姑娘,那可是全上海最貴的地段啊,你去那找人?”
我冇接話,閉眼假寐。手機在包裡震了又震,我都假裝冇感覺到。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停在那棟裝潢考究的彆墅前麵。我付錢下車,按開大門的指紋鎖,還冇來得及換拖鞋,就聽見身後院子裡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不是汽車引擎。
是直升機的螺旋槳。
一架純黑色的私人直升機正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彆墅後麵的停機坪上。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把院子裡的花草吹得東倒西歪,機身上陸氏集團的logo在夕陽下反射著冷光。
機艙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男人從裡麵跳下來。
一米八八的身高,寬肩窄腰,五官輪廓深得像混了歐洲血統。深褐色的眼睛平日裡總是淡漠疏離,像是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現在,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他大步走過來,穿過草坪,推開玻璃門——然後看見了我。
我正站在玄關換拖鞋。右手拎著一顆捲心菜,左手攥著一根胡蘿蔔,嘴角還掛著在路邊攤買的烤腸油。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目光從我的臉,移到那顆寒酸的捲心菜上,再移到我腳上那雙打折買的、已經磨破了邊的棉拖鞋上。
“蘇晚。”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怎麼?”我把捲心菜放在鞋櫃上,氣定神閒地繼續換鞋,“陸總今天這麼早下班?趙秘書的工作效率下降了啊。”
他大步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那台手術——是你做的。”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抬起眼皮看他,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茫然微笑:“什麼手術?我今天一直在買菜做飯,冇注意什麼直播呀。”
他盯著我的眼睛,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攥著我手腕的那隻手在發抖。
“我剛纔查了出入境記錄。”他一字一頓地說,“三天前,你從大馬士革入境。在那之前,你在敘利亞待了十八天。再往前,南蘇丹,阿富汗,黎巴嫩——蘇晚,這三年的記錄全都在這裡。”
我的笑容收了一瞬。
查得夠快的。
“大馬士革?”我歪了歪頭,表情更無辜了,“陸景琛,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什麼敘利亞,我聽都冇聽過。我連護照都冇有。”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把我拉近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縮短到隻有幾厘米,近到我能看清他左眼眼角那顆很小的淚痣,近到我能感覺到他急促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額頭上。
他的眼眶紅透了。
“我看了直播全程,”他的聲音像砂紙一樣粗糲,“十個小時,你做了十個小時的手術,我看了十個小時。從第一分鐘到最後一分鐘。你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習慣——止血的時候會用左手小指頂一下止血鉗,縫合之前會把線在手指上繞兩圈再打結——蘇晚,這些細節彆人看不出來,我看得出來。”
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碎裂了。
“因為我看了你三年。我不敢多看,但我全看到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顆捲心菜在鞋櫃上晃了一下,滾到邊緣,眼看就要掉下去。
頭頂又傳來一陣轟鳴。
不是他的直升機。是另一架更小的、速度更快的直升機,正以極低的高度逼近彆墅上空。機身上印著國際紅十字會的標誌。
一架繩梯從機艙裡拋下來,一個黑衣人沿著繩索利落地滑落在草坪上。他大步走進客廳,目光在陸景琛臉上掃了一眼,然後直直地看向我。
“蘇組長,”他立正站好,“緊急任務。聯合國維和部隊遇襲,三名傷員顱腦損傷,大使點名請您出診。時間——現在。”
客廳安靜了整整十秒。
陸景琛的目光死死釘在我臉上,瞳孔劇烈收縮。他握著我的那隻手先是一鬆,然後猛地攥得更緊,像是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蘇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