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江南把所有該做的事情都有條不紊地做完了。

他先去了銀行，取了一些現金。不多，就幾千塊錢，夠路上的路費、食宿費，還有在敦煌的開銷。他知道，現在移動支付很方便，但他還是習慣帶一些現金在身上，尤其是去偏遠的地方，心裡踏實。

然後，他去了超市，買了一些路上需要的東西。壓縮餅乾、礦泉水、紙巾、濕巾、創可貼、暈車藥、感冒藥，還有幾包速食麪。他把這些東西一一放進揹包裡，擺放得整整齊齊。收銀員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看到他買了這麼多東西，笑著問：“先生，您是要去旅行嗎？”

江南點了點頭，笑著說：“嗯，去西北。”

女孩眼睛一亮：“西北啊，我一直想去敦煌，聽說那邊特彆美。”

江南笑了笑，冇有說話。他能感受到女孩語氣裡的嚮往，就像曾經的自己。

從超市出來，他去了房東家，交了接下來三個月的房租。房東是一個和藹的老太太，看到江南，笑著說：“小江，又要出差啊？這次要去多久？”

江南說：“不一定，可能要一段時間。”

老太太點了點頭：“出門在外，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江南說了聲 “謝謝阿姨”，轉身走出了房東家。他站在樓下，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他住了八年的樓房。這棟樓很普通，冇有電梯，牆麵有些斑駁，但這裡承載了他太多的回憶。他在這裡經曆了失業、離婚、賣房，也在這裡重新振作，規劃未來。他不知道這次離開後，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回來，但他知道，這裡是他在深圳的最後一個落腳點，是他心靈的一個港灣。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下午了。江南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揹包裡除了路上需要的東西，還有他的速寫本、馬克筆，以及那個裝著他十五年人生痕跡的鞋盒。他想了想，把鞋盒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隻留下了那兩張火車票根和女兒一一的出生手環，其餘的東西，都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衣櫃的最深處。他不想帶著太多沉重的回憶上路，他想輕裝上陣，去迎接新的旅程。

晚上，江南給父母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後，是父親接的。

“爸，我出差了，可能要去一段時間。” 江南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去哪兒出差啊？” 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切。

“西北，一個項目。” 江南冇有說實話，他怕父母擔心。

“哦，西北那邊天氣乾燥，早晚溫差大，你多帶點衣服，注意保暖，彆感冒了。” 父親叮囑道。

“知道了爸，我都帶了。”

“工作再忙也要按時吃飯，彆熬夜，照顧好自己。”

“好。”

“你媽在旁邊，讓她跟你說兩句。”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溫柔：“兒子，在外麵好好照顧自己，多吃點好的，彆捨不得花錢。”

“媽，我知道了，你們也照顧好自己。”

“什麼時候回來啊？” 母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期盼。

“還不一定，看項目進度，忙完就回來看你們。” 江南的心裡有些酸澀，他不知道這個 “忙完”，會是多久以後。

“好，那你注意安全，有時間給我們打電話。”

“嗯，好。”

掛了電話，江南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父母一直希望他能常回家看看，但他總是以工作忙為藉口，推脫了一次又一次。這次去西北，他其實可以順路回家看看，但他最終還是冇有勇氣。他現在一事無成，冇有工作，冇有房子，離婚多年，他怕父母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會擔心，會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前妻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邊很吵，有電視的聲音，還有孩子的嬉鬨聲。

“什麼事？” 前妻的語氣有些冷淡。

“下個月的撫養費，我可能要晚幾天打給你。” 江南的聲音有些低沉。

“多久？”

“一週左右，我現在在外麵出差，回去就給你打。”

“行。” 前妻的回答很簡潔。

“一一還好嗎？” 江南忍不住問。

“挺好的，最近在幼兒園表現不錯，老師還表揚她了。” 提到女兒，前妻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讓她接個電話吧，我想聽聽她的聲音。”

前妻冇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了女兒一一清脆的聲音：“爸爸！”

“一一，寶貝。” 江南的心裡一暖，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

“爸爸，你在哪兒呀？” 一一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

“爸爸在外麵出差，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很遠的地方是哪裡呀？”

“是西北，一個有沙漠，有壁畫的地方。” 江南想了想，這樣描述道。

“沙漠是什麼樣子的？壁畫好看嗎？” 一一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充滿了童真。

“沙漠很大，全是沙子，能看到很多駱駝；壁畫很漂亮，畫著很多古時候的人。” 江南耐心地回答著女兒的問題。

“好玩嗎？”

“爸爸還冇去，等爸爸去了，拍照片給你看，好不好？”

“好！那爸爸你快點去，快點回來，我想你了。” 一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

“好，爸爸忙完就回來陪你，帶你去吃好吃的，帶你去遊樂園。” 江南強忍著淚水，笑著說。

“拉鉤！”

“拉鉤。” 江南伸出小拇指，彷彿能透過電話，勾住女兒的小拇指。

掛了電話，江南看著手機螢幕上女兒的照片，眼眶濕潤了。女兒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牽掛的人，也是他奮鬥的動力。他暗下決心，等這次旅行回來，一定要好好找一份工作，努力掙錢，多花時間陪陪女兒，彌補這些年對她的虧欠。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最後的東西。揹包還是那個用了十五年的登山包，雖然有些舊了，但很結實。他把換洗衣服、壓縮餅乾、礦泉水、速寫本、馬克筆，還有那兩張火車票根和女兒的出生手環，一一放進揹包裡。

他把速寫本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把那張剛買的深圳到敦煌的火車票夾了進去。然後，他又翻到最前麵，看著 2009 年畫的那張八卦嶺出租屋的速寫，心裡感慨萬千。

十五年，從八卦嶺到華僑城創意園，從青澀的年輕設計師到被公司優化的失業者，從滿懷憧憬到心灰意冷，再到現在的重新出發。這十五年，他經曆了太多的起起落落，失去了很多，也收穫了很多。

他合上速寫本，小心翼翼地放進揹包裡，拉上拉鍊，把揹包放在門口。

躺在床上，江南看著天花板上的那塊水漬，那塊像中國地圖的水漬。他在心裡默默地想：從深圳到敦煌，要經過多少城市，多少山川河流？要遇見多少人，多少事？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明天早上，他就要出發了。這趟旅程，或許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點，或許隻是一次簡單的逃離，但無論怎樣，他都要勇敢地走下去。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江南閉上眼睛，帶著對未來的期待和忐忑，慢慢地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