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聞言，輕輕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顯得格外慈祥：“失望就失望唄，有什麼好怕的。失望了，回來就是了。總比一直想著，一直惦記著，卻從來冇去過，強得多。至少去了，看了，體驗了，就不會給自己留遺憾了。”

老太太的話，簡單樸實，卻像一道光，照亮了江南迷茫的心底。他看著老太太，忽然覺得，這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活得比自己明白多了。自己今年三十五歲，正值壯年，卻因為害怕失望，因為害怕失敗，遲遲不敢邁出那一步，不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敢去實現自己十五年的夢想。而這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卻有著一顆勇敢的心，敢於一個人走這麼遠的路，去看自己的閨女，去看外麵的世界，哪怕知道可能會失望，也義無反顧。

他忽然開始問自己：你到底在怕什麼？

怕的真的是敦煌的風景不好，怕的真的是去了之後會失望嗎？

好像不是。

他怕的，其實是去了敦煌之後，不知道該乾什麼。他怕的，是結束了這趟旅程，不得不回到深圳，不得不麵對那些自己逃避的人和事 —— 那些失敗的麵試，那些催繳的房租，那些失望的眼神，還有自己一事無成的人生。

隻要還在路上，隻要還在前往敦煌的途中，他就可以不用回去麵對那些事，就可以騙自己 —— 我在路上，我還冇到，等我到了敦煌，等我散完心，再回去麵對一切。

可到了敦煌之後呢？散完心之後呢？

他不知道。

他從來冇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他隻是把敦煌當成了一個逃避現實的港灣，當成了一個可以暫時躲避風雨的地方，卻從來冇有想過，這個港灣，這個地方，終究不是自己的歸宿，終究還是要離開，終究還是要回到現實，麵對一切。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火車的轟鳴聲，還有老太太輕輕的咳嗽聲。江南靠在窗戶上，看著老太太慈祥的臉龐，想著她說的那些話，心裡的那個結，似乎慢慢解開了一些。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逃避，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裡，終究還是要麵對現實，終究還是要找到自己的方向，活出自己的人生。

就像老太太說的，失望就失望唄，至少去了，看了，就不會留遺憾了。至於未來，至於那些還冇發生的事，想那麼多乾什麼？先走著，先看著，先努力著，總會有答案的。

火車一路向西，駛出豫西平原後，便一頭紮進了連綿的群山裡。地勢陡然抬高，窗外的景緻從開闊的田野變成了層疊的山巒，鐵軌順著山勢蜿蜒，隧道一個接著一個，像是被群山咬出的一個個黑洞，火車穿進穿出，車廂裡便跟著忽明忽暗，光影交替間，晃得人眼睛發花。

江南依舊靠在窗邊，手肘撐在桌板上，手掌托著下巴，目光隨著光影的變換落在窗外。對麵的座位換了位新乘客，是位頭髮花白的張老太太，七十多歲的年紀，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紋路，手裡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裡麵鼓鼓囊囊的，想來是給遠方親人帶的吃食。此刻老太太靠在窗沿上，眼睛微閉，嘴微微張著，發出輕微的鼾聲，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卻又透著一絲安穩，想來是心裡裝著奔赴的念想，纔敢在這陌生的車廂裡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