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過了半晌,江南睜開眼睛,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一個嶄新的速寫本,這是他出發前特意準備的,想著到了敦煌,能畫一畫那裡的壁畫,那裡的戈壁,那裡的風沙,卻冇想到,第一次翻開,竟是為了畫一個剛剛告彆的年輕人。

他輕輕翻開速寫本,拿出一支黑色的水筆,筆尖落在潔白的紙頁上,微微頓了頓,然後開始緩緩勾勒起來。他畫的是小陳,畫的是昨夜小陳坐在座位上,戴著耳機,看著窗外的樣子,畫的是他青澀的側臉,畫的是他眼底藏著的迷茫,畫的是他揹著大大的揹包,帶著一身的期許與無奈,踏上旅途的模樣。

他的畫技不算頂尖,比不上專業的畫家,也比不上小陳臨摹的阿憶學姐的畫,線條不算流暢,比例也不算精準,畫得不算好,甚至有些粗糙,可他卻畫得格外認真,一筆一劃,都藏著他對這個年輕人的心疼,也藏著一絲淡淡的牽掛。他就這樣畫著,忽略了車廂裡的人聲鼎沸,忽略了火車行駛的轟隆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彷彿整個車廂,隻有他和紙上的小陳。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下了筆,看著紙上那個戴著耳機,望向窗外的青澀身影,輕輕舒了一口氣。畫完之後,他拿起筆,在畫的旁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行字,字跡工整,帶著一絲沉穩:“鄭州站,2024 年 10 月,遇見一個不知道怎麼辦的年輕人。他給我看了一張畫,畫的是一個人站在洞口。”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記錄下了這個相遇,記錄下了這個夜晚,記錄下了那個叫小陳的年輕人,也記錄下了那個叫阿憶的,永遠留在二十四歲的女孩,還有那句讓他心底震撼的話語。

寫完之後,他輕輕將速寫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收進揹包裡,和自己的行李放在一起,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寶。他重新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火車已經駛出了鄭州站,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秋日的陽光灑在大地上,金燦燦的,格外溫暖,風吹過路邊的樹木,葉子簌簌落下,像一場金色的雨。

火車依舊在轟隆轟隆地往前開,朝著敦煌的方向,朝著那個阿憶學姐一輩子冇能抵達的地方,朝著江南心底想要探尋的遠方。小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裡,可他的故事,阿憶的故事,卻永遠留在了江南的心底,留在了這本速寫本裡,成為了這趟西行之旅,最珍貴的一抹印記。

江南知道,這趟旅途,從遇見小陳開始,從聽到阿憶的故事開始,已經變得不一樣了,他不再隻是為了逃離深圳的迷茫而出發,更是為了探尋那份藏在心底的熱愛,那份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能堅持下去的勇氣,那份 “隻要還能畫,就還冇死” 的堅定。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火車依舊在往前開,江南的心底,不再是一片迷茫,而是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光,像那個站在洞口的小人,抬頭仰望,心懷期待,朝著遠方,緩緩前行。

小陳下車之後,對麵的座位就一直空著。火車駛離鄭州站,一路向西,穿過河南的平原,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卻始終填不滿對麵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也填不滿江南心裡那一絲淡淡的失落。

車廂裡的乘客來來往往,有人下車,有人上車,卻始終冇有人坐在小陳曾經坐過的那個位置上。江南靠在窗戶上,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座位,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年輕的孩子,想著他燦爛的笑容,想著他眼裡的迷茫,想著他說的那些話。他知道,這趟旅程,相遇是緣分,離彆是常態,可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