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四點半,天還黑得像塊浸透了墨的破棉絮,連星星都藏得冇了蹤影,老周已經從保安室那張硬邦邦的摺疊床上爬了起來。刺骨的寒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刮在臉上跟小刀子割似的,他打了個哆嗦,慌忙摸過那件洗得發白、領口磨出毛邊的保安製服。製服上還沾著昨天清理樓道時蹭的灰塵和蛛網,他隨手拍了拍,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他凍得通紅、佈滿裂口的手背上——那雙手,老繭摞著老繭,指關節腫得老高,是常年乾農活、做粗活留下的印記,也是他撐起整個家的唯一依仗。
他今年五十二歲,從偏遠農村來城裡當保安,算下來也有三年了。說是保安,其實就是勞務派遣公司派來的臨時工,冇五險一金,冇正式合同,每個月就四千塊工資,多一分都冇有。可就是這四千塊,卻是老家的命根子:八十歲的老母親常年臥病在床,離不開藥;剛滿三歲的孫子要上幼兒園,學費、雜費一年下來就得好幾萬;老伴身子也弱,隻能在家操持家務,照看老人和孩子,根本賺不了錢。老周不敢病,不敢歇,更不敢丟工作,哪怕受再多委屈,也隻能咬著牙嚥進肚子裡。
今天比往常更冷,老周裹緊製服,又套了件洗得發灰的舊棉襖,纔敢邁出保安室的門。小區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孤零零地貼在地上。他的活計是提前清理各棟樓的樓道雜物,這是物業每天必派的活,也是最容易得罪業主的活。老周攥著一把掃帚、拎著個垃圾袋,從1號樓開始,一層一層慢慢往上爬。
剛爬到3樓拐角,就被一堆雜物堵死了路——幾個鼓鼓囊囊的紙箱,裡麵不知道裝著些什麼,還有一張破舊的木質沙發,歪歪扭扭靠在牆上,幾乎占了半個樓道。樓道本身就不寬,這堆東西一放,行人隻能側著身子勉強擠過去,要是遇上老人或小孩,稍不留意就會摔倒。老周認得,這是302室黨先生家的東西。黨先生是個三十多歲的上班族,性子急,還特彆看不起他們這些底層乾活的,之前就常把雜物堆在樓道,老周勸過幾次,每次都被他罵了回來。
老周心裡發怵,可活還得乾,隻能硬著頭皮走過去。他先把紙箱往牆角挪了挪,想騰出點通道,又伸手摸了摸那張舊沙發,看看能不能也挪開些。就在這時,302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黨先生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掛著冇睡醒的不耐煩,看見老周動他的東西,當場就炸了。
“你他媽瞎折騰啥?”黨先生的聲音又尖又衝,隔著半層樓都能聽見,“誰讓你動我東西的?我放這兒礙著你了?”
老周被嚇了一跳,連忙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語氣放得極低:“黨先生,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動您東西的。您看,這雜物堆在樓道裡,影響走路,萬一有老人小孩摔倒就麻煩了,而且物業也有規定,樓道裡不能堆東西,您看能不能……能不能清理一下?”
“清理?”黨先生冷笑一聲,往前邁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瞥著老周,眼神裡全是輕蔑,“你一個破保安,也配管我?我交著物業費,不是讓你過來多管閒事的!我放哪兒是我的自由,用得著你指手畫腳?再說了,我堆在這兒,也冇擋著你走路,你瞎操什麼心?”
老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他清楚,自己就是個勞務派遣的保安,人微言輕,根本冇資格跟業主爭辯。他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掃帚,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嚨裡像堵了塊濕棉花,又悶又疼。
“怎麼不說話了?”黨先生見他軟了,更得寸進尺,語氣也更刻薄,“我告訴你,彆以為穿一身保安製服,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你就是個給人打工的,說白了就是我們業主的傭人,讓你乾啥你就乾啥,少在這兒跟我談規定!再敢多嘴,我就投訴你,讓你捲鋪蓋滾蛋!”
“我……我知道了,黨先生,我不勸您了,也不動您東西了。”老周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討好的笑,隻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