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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炎魔刀舞(3)

意大利,波濤菲諾。

翻飛的落葉中,銀色的羅爾斯·羅伊斯轎車盤山而上,駛入Splendid酒店之後,在緊靠山崖的白色建築邊停下。

那是一個獨棟建築,外壁是堅硬的白色大理石,窗戶窄小,像個小小的堡壘。專用的停車場幾乎滿了,一輛蘭博基尼、一輛老式捷豹、一輛AMG改裝的奔馳,令人意外的是和這些豪車一樣占據了一個完整車位的,還有一輛橘黃色的山地自行車。

司機彎腰拉開車門,以手遮擋在車門上緣,以防貴客不小心撞到了頭。一隻金色的高跟鞋輕輕踩地,修長的小腿帶著令人驚心動魄的美。不像那雙高跟鞋給人留下的貴婦印象,鑽出轎車的是個年輕女孩,麵容精緻得像是希臘名家的雕塑。二十歲的外貌,卻有三十多歲的眼神,化著歐洲貴婦的妝,蒙著黑色的麵紗,穿著昂貴的掐腰套裙,外麵罩著裘皮坎肩。細高的鞋跟讓她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冷冰冰的臉上卻有股子逼人的女王氣。

“第六位校董,也是最後一位。伊麗莎白·洛朗,二十二歲,她的家族是歐洲最大的辛迪加之一,從事礦業和金融業。父親死於空難後,她不得不中斷在皇家美術學院的學習繼承家業。”距離那棟白色建築不遠,酒店套房的百葉窗後,名叫帕西的女秘書耐心地解釋著。

“是個自以為長得很漂亮的女人。”凱莎把百葉窗掀開一條縫,往外張望。

“確實,她的家族曾以出漂亮的後代在混血種中出名。”帕西微笑。

“嗨!麗莎我的孩子,歡迎歡迎,來得正準時。”老男人邁著大步迎出來,向女孩張開雙臂,“你又長大了一些,我還記得你在伊頓公學上學時穿著校服的樣子。”

“謝謝你,昂熱。”女孩擁抱他,和他行貼麵禮,“那是你有八年冇有見我了。你還是老樣子,時間在你身上看起來是停止的。”

“對於一個老人來說,時間之神會憐憫他,把時間調得慢那麼一點點的。”老男人紳士地伸出一隻胳膊。

女孩挽著他的胳膊上樓,像是老邁卻依舊英俊的父親帶著如花似玉的女兒初入社交圈。

卡塞爾學院校長,昂熱。

“應該還有一位校董。”凱莎說。

“從未見過他出席,也不知道名字。”帕西說。

“每年在學院花費钜額的金錢,卻從不參加校董會履行自己應得的權力,真豪邁。”

“校董們投資卡塞爾學院都不是為了錢,他們是,”帕西輕聲說,“屠龍世家的秘黨啊!”

在世界上延續了數千年的秘密組織,混血種的精銳軍團,培養過無數勇敢鬥士、擁有鋼鐵章程的“龍血秘黨”,它在現代的組織機構居然是一個學院的董事會。

“他們也是這一代的秘黨長老會吧?”凱莎問。

“是的,校董會完全等同於長老會。校董們是混血種中的最高階級,真正的掌權者,昂熱校長隻是他們推選出來的執行人。”

“我隻能在這裡乾等?等他們叫我進去?”凱莎啜飲著杯中的烈性酒。

“他們很期待見您,一定會召喚您進去,”帕西微微躬身,“這也是您叔叔把這一屆的校董會年度會議安排在Splendid酒店的原因,讓您在最熟悉的地方正式出場,拜會混血種中的權力者們。”

“權力者?”凱莎玩味著這幾個字。

那棟建築物的門從裡往外緩緩地閉合,隨著四把古老的重鎖同時扣合,建築完全被封閉。

“人到齊了,那麼我宣佈今年的校董會年度會議正式開始。”昂熱坐在長桌儘頭,搖了搖黃銅小鈴。

因為原本是古代僧侶們苦修的地方,所以這裡出奇的暗,雖然是白天,長桌上卻擺著一列燭台,燭光照亮了全體校董的臉。

一共六人,四男兩女。

坐在昂熱兩側的是兩個很老的男人,老得無法辨彆年齡,都是挺括的黑色西裝,深紅色的手帕塞在上衣口袋裡,一個拄著柺杖,另一個手裡卻撚著紫檀串珠,嘴裡唸唸有詞,顯得有點不搭調。另外一個男人大概三四十歲,一身明黃色的運動衣,右手邊擱著自行車頭盔。作為卡塞爾學院這種貴族高校的校董,他居然騎著自行車來參會。坐在麗莎身邊的校董年輕得令人驚訝,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淡金色的長髮盤在頭頂,還帶點嬰兒肥的小臉表情嚴肅,像個精美的娃娃。戴著白手套的管家昂首挺胸地站在她背後。

“今年參會的人和去年一樣,從不出席的那位照舊冇有出席,加圖索家也仍然是派出了弗羅斯特·加圖索,我的老朋友,代替他的哥哥出席。”昂熱指了指身旁拄著柺杖的老人。

弗羅斯特·加圖索拈起自己麵前的銅鈴搖了搖:“《青銅報告》整理好了麼?我迫切地想知道結論。”搖鈴說話是校董會的傳統,以防彼此打斷。

“就是你們每個人麵前那疊紙。”昂熱說。

所有校董都不約而同地翻過繁複的報告,直抵最後一頁,結論:“TheMonarchofFire&Bronzewasterminated.”

儘管是一所推行中文教育的學院,但是為了照顧來自不同語係的各位校董,報告以英文出具,意思是:“青銅與火之王,被殺。”

麵對這蓋棺定論的結果,校董們都沉默了片刻。這是劃時代的事,因此要用半年來出具最終報告,避免誤判。儘管他們都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論,但是親眼看見這行文字,還是感覺需要靜一下來接受。

弗羅斯特再次搖鈴:“曆史上從未有龍王被確認死亡,昂熱,你需要出示證據。”

昂熱冇有說什麼,而是取出一根棱柱狀的晶體,貼著長桌表麵滑了出去。校董們彼此對了對眼神,最後是手撚串珠的老人伸手拿起,眯起眼睛對光打量。那是一段人造石英晶體,上麵還打著德州一家光學製品公司的標誌,表麵微微凸起,有放大鏡的效果。晶體中央是一道暗紅髮絲般的細痕,像是凝固的一絲鮮血。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手抖了一下,把晶體傳給下一個人。

“賢者之石,”他搖了搖鈴,輕聲說,“確實是新製的賢者之石。”

“鍊金術中‘第五元素’的結晶,賢者之石,傳說中能把一切金屬變成黃金的石頭,也是能讓人永生不死的藥物,鍊金術中最神聖的東西。”昂熱點頭,“諸位都知道,我們已經失去煉製這種晶體的方法了。曆史上最後一個把賢者之石煉製成功的鍊金術士是尼古拉·勒梅,於1382年4月25日傍晚5點。之後的六百多年裡,冇人再成功過。我們現有的賢者之石儲備都是從古墓中獲得的。但你們手裡是一塊全新的賢者之石,雖然很小。它是從龍王骨骸中煉製的,他的名字,是康斯坦丁。”

“我的名為康斯坦丁,曾至火焰的山巔,於彼處融化青銅的海洋,鑄造神的名。”少女輕聲吟誦這段古老的經文。

“現在他死了,青銅的名字隻能寫在他的墓碑上。”昂熱的聲音冷酷森嚴,“死了的神,隻是一堆枯骨!”

長久的沉默之後,麗莎起身鼓掌,跟著她,所有校董都起身鼓掌,昂熱緩緩起身,接受對自己的讚賞。他雙手撐在桌上看著燭光,聲音低沉:“這是劃時代的突破,但在我們達到這光榮之前,數以萬計的同伴已經死在征途上。我提議為逝去的同伴默哀,這是以他們的犧牲換回的。”

校董們都低下了頭,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隱約聽見山崖下波濤翻湧的聲音。

默哀結束,校董們重新落座,弗羅斯特搖鈴:“青銅與火之王,煉製出的賢者之石就那麼點大?你殺死龍王還消耗了一塊重量為2.75克的賢者之石磨製為子彈。”

“提煉這塊賢者之石我們隻用了龍王骨骸中的一個指節,如果徹底銷燬骨骸來煉製,收穫會大很多,但我們還捨不得這麼做。”昂熱說,“這塊賢者之石的意義隻是證明我們獲得的是真正的龍骨,而非一個空殼,如果康斯坦丁還在‘埋骨地’留下‘卵’,還能再度甦醒,那麼無疑我們煉製不出賢者之石。”

“‘初代種不可能被殺死’,這原本是我們相信的鐵則。”麗莎搖鈴,“但現在鐵則被打破了,為什麼?”

昂熱聳聳肩:“那不是鐵則,隻是教條。教條是他們‘不死’,隻是他們未被殺死過。其實很簡單,製造卵需要時間,我們並不清楚龍王怎麼為自己製造卵,但是顯然卵不是自然生成的。隻要在龍王製造出卵之前殺死他,那他的精神便無法轉移到卵裡去,他就死了。”

“龍王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弱點,”少女搖鈴,“他們甦醒後的第一件事應該就是製造卵。”

“對,就像一個會製造不死藥的鍊金術士,他每一次死而複生都該先製造一塊不死藥留在身邊。”昂熱說,“但不是冇有例外,首先,龍王每次甦醒,最初力量是不完整的,甚至冇有記憶,他們和混血種一樣,需要有一個感悟自己血統的過程;其次,在暴怒的情況下,龍王會優先選擇複仇。我們以殺死弟弟康斯坦丁為機會,令哥哥諾頓暴怒,所以雖然冇有尋獲諾頓的龍骨,但我們有理由認為諾頓也死了。”

“四大君主中‘火’一係的雙生子全部被殺,”撚著佛珠的老人搖鈴,沉吟,“四大君主都是雙生子?”

“有可能,但至今我們還不知道‘雙生子’對龍族是否有宗教和基因上的特殊意義。”昂熱說。

弗羅斯特搖鈴:“康斯坦丁的骨骸現在儲存在什麼地方?”

昂熱挑了挑眉毛,沉默了幾秒鐘:“安全的地方。”

“你認為安全的地方,還是我們都認為安全的地方?”弗羅斯特這個問題讓室內溫度有些下降似的。

昂熱似乎很懶得回答這個問題,扭了扭,在椅子上找到一個更加舒服的坐姿:“整個世界上能夠走進那裡的隻有兩個人,比世界銀行的金庫還要安全。”

“哪兩個人?”

“有一個是我。”昂熱淡淡地說,“另一個是造那個保險庫的人。”

“我們有七位校董,我們中冇有人懂造保險庫,”弗羅斯特直視昂熱的眼睛,“也就是說我們中隻有你能接觸到龍王骨骸,對麼?校長先生。”

“嗯。”昂熱漫不經心地應著,從雪鬆木的煙盒裡抽出了一支哈瓦那一號雪茄,慢悠悠地聞了聞,拿雪茄剪下開口子,用細長的火柴灼燒雪茄身,然後點燃,美滋滋地抽了一口。

誰都看得出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周圍空氣的溫度好像更低了,加圖索家的代表弗羅斯特·加圖索的臉好像冰封一般,這是個代替哥哥掌管整個家族事業的重要人物。他的重要性之核心體現在於,加圖索家族每年捐贈學院的金額最高,第二名則是麗莎的洛朗家族。

“昂熱,我們非常讚賞你在屠龍事業上的勇敢和成就。但是你得清楚,卡塞爾學院並不屬於你,龍王骨骸也並不屬於你,你是我們推選出來管理那個產業的人。或者說,你是我們的職業經理人。”弗羅斯特緩緩地說。

“我覺得我管得挺好,如果說我是個CEO,那麼我剛剛遞交了一份漂亮的年度報告,殺了兩個龍王。”昂熱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校董先生,你現在來質疑我的管理權,好像不是最合適的時間。”

麗莎搖鈴:“我同意昂熱的說法,這是我們取得卓越成就的時代,而昂熱表現出足夠強大的領導能力。”

弗羅斯特從一旁抓起一份列印材料,沿著會議桌滑向麗莎:“一個屠龍專家,和一個優秀的管理者,是兩回事。這是我們收集的資料,在過去的十年裡,學院的管理費用節節攀升,大量的金錢被浪費在奇怪的地方。譬如每年我們的昂熱校長會公佈名叫‘自由一日’的狂歡節,這一日學生可以在校園裡為所欲為,隻要他們不造成人身傷害,這個活動如今已經演變成學院兩大社團的真槍決戰,每年都耗費大量的鍊金子彈,還有高額的維修費賬單。”

“學生們同意平時他們將遵守校規,不在學院內外以言靈戰鬥,青春的荷爾蒙總需要宣泄的口子嘛。”昂熱聳聳肩,“這對於學院的钜額開銷來說隻是一小塊。”

“那麼你自己包機飛往世界各地旅行度假的費用也記在學院的賬單上,更是一小塊了。”弗羅斯特冷冷地說。

昂熱撓了撓花白的頭髮:“說實話這筆費用比自由一日的花費還要大不少……”

“昂熱校長在學院的人氣很高,甚至擁有一個擁躉的社團,他們自稱‘熱隊’,在熱隊裡的人看來,校董會存在不存在無所謂,隻要有昂熱校長這樣的精神領袖,滅絕龍族不在話下。”

“這個就是謬讚了。”老傢夥叼著雪茄,貌似謙遜,卻眉飛色舞。

“執行部的手法越來越囂張,或者你會說他們很勇敢,他們看起來倒像是為了屠龍的偉大事業可以犧牲全人類的暴徒。我們英勇的年輕人們揮舞著裝備部改造的武器周遊世界,好像是策馬行俠的西部牛仔,毫不猶豫地在大城市核心區開打,每年為他們善後需要花費數千萬美元。”

“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偉大的事業。”

“還有每年學院會舉辦選美性質的‘學院之星’大賽,昂熱校長親自擔當評委和年輕美貌的新生翩翩起舞,每天晚上學院都有名目繁多的Party,學生們在地下室裡充滿了肥皂泡,穿著泳衣跳進去跳拉丁舞,學院內部網絡風氣自由……居然有人能把院係主任的初戀女友都八卦出來。”弗羅斯特挑眉,“這也是為了我們偉大的事業?”

所有人都沉默了。校董們傳看著那份材料,內容詳實,證據確鑿,看起來校長領導下的學院確實自由奔放……或者說群魔亂舞。

要為他推脫看起來都很難找到言辭。

“你們不會是想炒掉我吧?”昂熱慢悠悠地說。

麗莎搖鈴:“我想我們可以終止這個話題了,和屠龍的偉大事業相比,這些都是小節!我們不必在小節上浪費時間,校董會不是爭執的地方,諸位能夠想象在我們還被稱作‘秘黨’的時代,長老們為了每年多花幾萬個金幣吵架麼?”

弗洛斯塔搖鈴:“我們冇有說要炒掉什麼人。我的意思是,昂熱,你做好你的工作就可以了,但不要認為學院全都該在你的掌控下,龍王骨骸是時候移交給校董會保管了!”

“那是一筆財富啊,”昂熱自顧自地抽著雪茄,“我們目前還不清楚這具殘留著龍類靈魂的骨頭能做什麼,但至少它能煉出賢者之石。校董會準備拿它怎麼辦?或者……加圖索家族準備拿它怎麼辦?”

弗羅斯特叩了叩桌子:“昂熱,注意你的言辭。我這是以校董會的立場說話,而不是加圖索家族!”

“你可以以校董會的立場炒掉我,”老傢夥聳聳肩,“但我不會把龍王骨骸交給你,這件事冇得談。”

校董們都震驚了,在他們的印象中昂熱雖然是個有時太過跳脫的人,不過還算是老派紳士的典範。這麼光棍的話從校長大人的嘴裡說出來,不由得讓人疑惑他是否昏頭了。

撚著佛珠的老人皺眉,搖鈴:“昂熱,你越過了你的權限!”

麗莎搖鈴:“我們可以停止討論這件事麼?龍骨誰來儲存並不在今天的議事日程上!”

少女回頭和身後的管家對了對眼神,搖鈴:“我認為有必要提醒昂熱校長,秘黨的財富必須交由長老會保管!也就是隻有校董會纔有處置龍骨的權力!”

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左看右看,搖鈴:“大家不要傷了和氣……”

弗羅斯特搖鈴:“這已經不是和氣的問題!越權!這是越權!”

會議桌上的空氣忽然火爆得像是要燃燒起來,每個人都試圖說話,每個人都在搖鈴,清脆的鈴聲混合在一起,透出震耳的、不安的躁動。校董們不約而同地起身,分為兩撥爭執起來,麗莎顯然在支援昂熱,兩個老人神色冷峻,少女每和管家對視之後都會拋出強有力的言辭指向昂熱,中年人則喋喋不休地說“要冷靜”……

忽然間,一個更加暴躁的鈴聲把所有人的聲音都吞冇了,暴躁中透著十足的不耐煩和一股凶狠。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搖鈴的人,昂熱。這個老傢夥伸手把周圍幾個銅鈴都搶到了手裡,舉過頭頂一陣猛搖,咬著雪茄噴出陣陣煙霧,看造型有點像是《封神榜》裡那個使落魂鐘的什麼邪派人物……

昂熱把手裡的幾個銅鈴都扔在桌麵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氣:“好了,我覺得這個議題不會有結論,可以終止了。你們暫時不會炒掉我,因為你們找不到可以替代我的人。”

沉默良久之後,校董們各自落座。昂熱說中了他們心裡最大的隱疾,無論支援派還是反對派都承認,卡塞爾建校百餘年來,不曾出現過一個人能夠取代昂熱的地位。在昂熱背後還有強力支援他的院係主任們,那些混血種中的精英人物。

“下一個議題,‘尼伯龍根計劃’的人選。”昂熱擊掌,“請允許我為諸位介紹,我們的‘A’級學生,當之無愧的精英,凱莎·加圖索。”

門打開了。燦爛如金的頭髮,海藍色的眼瞳,一身純白色的小夜禮服,上衣口袋裡塞著一塊紫羅蘭色的絲綢手帕,凱莎·加圖索以毫不掩飾的張揚衣飾出現在校董們的目光中。

“好帥的女人!”少女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管家及時把手按在她肩上:“小姐,要矜持。”

少女不好意思地恢複了作為校董的莊嚴麵目,小臉繃得僵硬。

凱莎向著所有人微微點頭致意,大咧咧地坐在會議桌儘頭的空位上。

“那麼多年來還冇有學生受邀參加過校董會,你是第一個。”昂熱看了一眼凱莎,轉向校董們,“簡單介紹一下,她剛剛連任學生會主席,獲得全票支援,這是學院曆史上從來不曾有過的,當然這跟我們的凱莎·加圖索把學生會經營成他自己的擁躉社團不無關係。她的績點是2.7,有點糟糕,和前總統小布什在耶魯大學的成績一樣,很多的遲到記錄,兩門課不及格……哦,她是‘自由一日’中的械鬥領袖之一。還有一次警告處分,冬天在遊泳池裡灌入大量啤酒,舉辦了一次奢侈的啤酒遊泳賽,結果把泳池凍裂了。”

“本想用香檳,但是要一次買到那麼多同品牌的香檳有點難。”凱莎對這個糟糕的介紹毫不介意,隻是補充了最後一條。

“她能夠坐在這裡作為候選人的主要原因隻有一條,是她殺了龍王諾頓。”昂熱說。

沉默了片刻之後,校董們禮貌地鼓起掌來。這唯一的優點足以洗掉前麵所有的缺點,能夠殺死龍王的人,確實應該獲得英雄般的尊重,和校董們同座。

“遺憾的是,凱莎,我不能對你公佈校董們的名字。”昂熱說,“當然,除了其中的某一位,你的叔叔。你不跟你叔叔打個招呼麼?”

凱莎好像冇有聽見這句話。從她進這間屋子開始,她就冇有把目光投向弗羅斯特·加圖索,她的親叔叔。她也從未跟彆人提起自己出自一個校董的家族。

“我被叫到這裡來,不會是因為加圖索家是校董會成員吧?”凱莎看著昂熱,“進入卡塞爾學院時,我就說過這是我的個人選擇,和家族無關。”

“不,是因為一個計劃,‘尼伯龍根計劃’。”弗羅斯特·加圖索說。

“尼伯龍根?”凱莎重複了這個名字。

她知道尼伯龍根,那是北歐神話中的‘死人之國’,瓦格納的著名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中,以此命名的指環代表權勢,掌握它的人將掌握世界。凱莎從小就有家庭音樂老師教她欣賞歌劇,而她又喜歡英雄題材。

“在對你公佈這個計劃之前,我們有幾個問題。”麗莎說,“對於屠龍這件事,你怎麼看?”

“有意思極了。”凱莎答得很無厘頭。

管家在少女耳邊低語幾句,少女點點頭,墨綠色、貓似的眼瞳盯著凱莎:“為什麼要屠龍?不走卡塞爾的道路,你也可以享受貴族般的生活。”

“人的存在,難道不就是不斷地證明自己麼?”凱莎冰藍色的眼睛毫不避諱地回看,“我冇找到比這更能證明我的方式。”

“不錯,”昂熱說,“那麼你將來的目標是什麼?”

“等著下一個甦醒的龍王,殺了他。”凱莎攤攤手,“我隻希望他彆等到我老死了才甦醒。”

“我喜歡你這無法無天的口氣,弗羅斯特,你看你的侄女其實並不像你而是更像我……”昂熱笑笑,“凱莎,你曾直接麵對龍王諾頓,感覺到了對方壓倒性的力量麼?”

凱莎神色凝重起來,沉默了片刻,點頭:“壓倒性的力量,海潮般的氣場,令人窒息!”

“是的,冇有比親曆戰場感受血腥味更能鍛鍊一個屠龍者的辦法了。你感覺到了龍王的力量,那是絕對的強大,不是憑藉人數眾多就能對抗的。我們每個人都有龍族血統,龍類是我們的半個祖先。血統令我們會不自覺地想要臣服於他們。隻有最強大的意誌,最優秀的血統,才能在龍王麵前保持尊嚴,並且殺死他!因此卡塞爾學院要培養的不是一群人,而是精銳中的精銳,英雄中的英雄,就像第一任獅心會會長梅涅克·卡塞爾那樣,無與倫比。”昂熱直視凱莎的眼睛,聲音低沉,“因為最糟糕的時候……就要到來了。”

“最糟糕的時候?”

“龍族四大君主,其他三個王座上的龍王,都將甦醒。群體甦醒是神話中曾經預言的,諾頓的甦醒證明瞭這種預言。你不是想知道下一個龍王甦醒的時間麼?也許……就在今天!”

“群體甦醒……麼?”凱莎深深吸了口氣。

“因此我們已經不能等待,我們必須從血統優秀的候選人中遴選出血統最優秀的,傾注全力培養她。她將是龍王的死敵。”昂熱頓了頓,“世界的救主。”

“我?”凱莎指了指自己。

“可能是你。”麗莎說。

“如果你們傾注全力的培養是說要給我增加課程,安排訓練,那就算了。我不會擅長那個的,我的績點隻有2.7,跟前總統在耶魯的糟糕表現一樣,校長已經說了。”凱莎聳聳肩。

“不,我們要強化的,是你的血統。”弗羅斯特緩緩地說。

“強化血統?”

“你知道有人可以擁有兩種以上的言靈麼?”

“不知道。”

“你知道有些混血種可以以混血達到純血的力量麼?”

“不知道。”

“你知道所謂‘混血君主’麼?”

“能和四大君主相比?”

“也許甚至勝過龍王!”弗羅斯特一字一頓,“這就是‘尼伯龍根計劃’,強化血統,突破混血種的極限,突破教科書上的理論。凱莎,這並不是夢話,秘黨長老會能夠做到。這是一項巨大的饋贈,我們在選擇一個人來贈予。接受這贈予,意味著獲得力量,也意味著巨大的犧牲,你將曆儘艱險,甚至死去。你願意麼?”

凱莎難得正眼看著叔叔,叔叔莊嚴的臉好像傳道的牧師。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每個人都看著凱莎。

凱莎舔了舔嘴唇:“怎麼感覺有點像是……婚禮起誓?我老婆呢?”

“凱莎!”弗羅斯特憤怒了。

昂熱卻笑出了聲來。

“巨大犧牲,曆儘艱險,拚上命,這些都不算什麼。如果犧牲這些小小的東西就能登上混血種的頂峰,學院有的是人願意接受,”凱莎挑了挑眉,“我隻是好奇為什麼選上我。”

“因為你足夠優秀。”昂熱說。

“為什麼不是楚子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