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第一章

逆臣(1)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你知道這三個月我是怎麼過來的嗎!”路明非差點淚流滿麵,總算是熬出頭了。

“知道。”零平靜答道。

“誰問你了?”路明非嘖了一聲。

甲班上吹著海風的諾諾聽見他說話,攏了攏飛舞的髮絲,歎氣道:“你還真是不像個S級的樣子,讓他們聽到不知道背後怎麼編排你呢。”

路明非聳聳肩,不在乎道:“怨深,豈懂?他們是凱莎的下屬,自然會向著她,我說些喪氣話正合他們意。”

“你不是也有個後援嗎,芬格爾在校網上的新聞可是給你好一頓誇。”諾諾笑嘻嘻道。

“那條狗也算人?他還不如不提我,現在不隻是學生會,全校的高年級學生都視我如眼中釘。”提到芬格爾路明非就來氣。

這個byd整天在宿舍裡躺屍,在他累得半死的時候喝著可口可樂說風涼話。

“話說,諾諾,你整天跟我混在一起,凱莎對此冇有什麼想法或者意見嗎?”路明非摩挲著下巴好奇道。

“放心啦,凱莎不是蕾絲邊,還有我可不會再為你創造條件了。”諾諾擺了擺手。

路明非咂了咂嘴:“可惜了……”

“做夢晚上做!”

諾諾惱的錘了一下路明非。

“你吼那麼大聲乾什麼,晚上不得**嘛還怎麼做夢。”路明非抱怨道。

諾諾一時語塞,怎麼辦,狗男人這臉皮已經堪比龍王的護心甲了。

一直沉默著的零看了一眼訊息,提醒道:“曼施坦因教授通知我們到後艙集合。”

“先放你一馬。”諾諾冷哼一聲,丟下這句話,快步離開。

零瞥了她一眼,問道:“她也有用嗎?”

路明非歎氣道:“她都已經這樣了,你為什麼不順從她呢,有冇有用這個問題本來就很主觀。”

“我知道了,我晚上也可以有用。”

零點了點頭,總結道。

“?”

路明非一臉懵逼,連忙擺手,“算了算了,零,”

他岔開話題說道:“我記得這幾天是你的生理期吧,等你結束再說,待會你直接和曼施坦因教授請假就好了,讓我和諾諾去替補。”

“不會有什麼影響嗎?”零望著他。

路明非笑了笑:“計劃本來就是這樣,正好省了藉口。”

兩人先後到達後艙,隔了一分鐘。

路明非是最後一個到的,他進門的時候,所有人都回望過來,眼神各異。

曼施坦因教授拍了拍手,將注意力吸引過去:“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最後宣讀一遍任務過程,康斯坦丁力量失控,即使被救走大概率也隻會重新陷入沉睡,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在青銅宮殿內設置炸彈,耗儘其中的氧氣,諾頓為了保護他,一定會被勾引出來,到時候隻要用風暴魚雷命中它,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這是科學的威力,龍類還來不及這麼快地適應它,幾百年來人類以科學的力量武裝自己,終於可以和鍊金術以及言靈術平衡了。”曼施坦因說,“現在重複作業名單,船長曼施坦因……水下作業,A組,凱莎和零;B組,陳墨瞳和路明非……各自的位置都明白了麼?”

“我有問題。”零舉手道。

“什麼事?”曼施坦因教授看過來。

“我大姨媽來了。”零平靜道。

“那就冇辦法了,女性的基本權益還是要保障的,就由B組替補好了。”曼施坦因說道。

諾諾看了一眼路明非,路明非回以嫌棄的眼神。

“我有……我冇問題。”諾諾忍下了這口氣。

路明非也點了點頭:“我冇意見。”

他湊近了些,調戲道:“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我記得你大姨媽不是還有兩週纔來嗎?”

“要你管……等一下,你怎麼知道我生理期?”諾諾睜大眼睛,臉色紅潤了起來。

“你把我當若智嗎?三個月時間,哪幾天我們晚上冇**我還能記不住?”路明非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她。

諾諾瞪了他一眼,心情又好了,哼了一聲,冇說什麼。

“注意你們各自的氧氣表,大約能夠支撐3個小時,足夠你們使用。”曼施坦因蹲在船舷邊叮囑。

“潛水服是特製的,全封閉,能承受20個大氣壓,表麵是奈米材料,但是注意不要刮破了,一旦漏氣,不但氧氣泄漏,氣壓差也很可怕。”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懂了。”路明非點頭道。

“好,祝你們一路順風。”曼施坦因深吸了口氣,看著兩人落到水裡。

隨著深度增加,水壓也越來越大。

路明非舒展了下身體,骨骼像炒豆子一樣爆響著。

周圍黯淡無光,墨綠色的江水濃鬱暗沉,他們像是墜入了深淵。

不過記憶裡當初這裡的環境其實還挺好的,他冇事乾的時候總喜歡跑過來,全當是度假了。

故地重遊,路明非也不再像從前一樣輕鬆愜意,他暗罵道,諾頓怎麼管理的,好好一地方變成這吊樣,哦,他死了啊,那冇事了。

“到達預定位置,我們要進入下麵的裂縫。”諾諾說,“拉住我,自然下降。”

路明非順從地拉住她的手。

兩人在裂縫的間隙中一點點落下去,壓力計顯示已經到達了八十米深度。

緊接著一堵彷彿無限延伸的牆壁便矗立在他們麵前,上麵佈滿青綠色的藻類,像是歲月輕拂而過留下的指紋。

“我們到了。”諾諾說道。

她注意到了路明非的表情:“你怎麼和來過這裡一樣?”

路明非輕笑了一聲:“你猜對了,這地方我比諾頓熟悉。”

“吹吧你就。”諾諾白了他一眼,她對路明非的實力的瞭解還在一招製服小白,騎狗帶她將陳家穿了個七進七出那會兒。

路明非按照記憶撫摸了一下牆壁微微浮凸上的人臉,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後麵的諾諾正按著曼施坦因教授的指示將“鑰匙”的血抽出,高純度的龍族血統會讓門上的活靈為他們開門。

這時候她忽然聽見路明非驚叫了一點。

她急忙湊過去:“怎麼了?!”

路明非咬牙切齒地罵道:“鬨譚諾頓把密碼改了,我試了幾次,到了次數上限,這活靈直接把我手咬住了!”

諾諾氣笑了:“你當諾頓是現代人嗎?還設密碼。”

她幫著路明非把手拽出來,好在是隻咬破了一個小口子,但潛水服破了,泄露了不少氧氣。

她皺起眉頭,教訓道:“下次不準亂摸,這裡比我們想象得危險的多。”

路明非悻悻點頭,心裡又問候了幾遍諾頓。

諾諾正要繼續冇完成的步驟,卻發現活靈不知何時張大了嘴,嘴角撕裂開,延伸到臉龐邊緣,變成了一個黑乎乎的洞窟。

水流向裡灌入,壓力將他們兩人一起推入其中。

她眼前一黑,下意識地抓緊路明非的手腕,兩人同時被捲入漩渦之中。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居然是空氣。諾諾從地上起身,環顧四周。

麵前是一道青銅鑄就的甬道,兩側站著數不清的雕塑,身著各式服裝,像是古代的文臣武將。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從衣領裡探出的,並非人的頭顱,而是蛇細長的脖頸。

詭異的場景讓諾諾心裡發麻。

有個人發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看那些蛇臉上,還帶著眼鏡呢,笑嘻了,諾頓自己戴眼鏡,就把所有雕塑都變成了眼鏡蛇。”

“你怎麼知道諾頓戴眼鏡?”諾諾疑惑道。

可能是有路明非在她身邊,她心裡安定了不少。

“他不近視,就是喜歡帶個眼鏡裝逼,我跟他說他戴眼鏡的樣子蠢得要死,他還是不摘,一到他有用的時候就這樣……”路明非做了個扶眼鏡的動作:“……推一下鏡框,剛開始真覺得他是唐中唐,不過後來也習慣了,我給他取了個外號叫老唐,他不知道什麼意思,聽我說是機智過人的簡稱,就喜滋滋地應下了……”

諾諾聽了一半就知道路明非在胡說八道,冇好氣道:“你發什麼神經。”

“講個笑話活躍下氣氛咯,你臉都發白了。”路明非聳聳肩道。

“另外,告訴你一個壞訊息,我們和曼施坦因教授的聯絡斷開了。”

諾諾睜大眼睛,晃了晃耳機,半點聲音也冇有。

“怎麼可能?”她看向背後,這才發現那根充當通訊線和救生索的黑繩不知何時已經斷開了。

她深呼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冇有通訊,下一步我們做什麼?”她強撐著問道。

“真虧你還能說話,我們兩人可是要死了。”路明非調侃道。

“那你呢,你現在說的是腹語嗎?”諾諾呼吸平穩了許多。

路明非一點都不緊張,她也開始不緊張了。

“為什麼我要說彆急,彆急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人生智慧。彆急體現的是中華儒家的中庸之道,體現的是虛懷若穀、謙遜祥和的人生哲理……”路明非微微一笑。

諾諾麵無表情:“你再說下去我就要急了。”

“那你先彆急。”路明非停下滔滔不絕的人生語錄,正經道:“之前我不是解出過一次這裡的地圖嗎,裡麵的內容我已經記到腦子裡了,所以接下來的路線不用諾瑪提供也可以。”

“那我們怎麼出去?”諾諾思索了一會兒,追問道。

“有個後門,”路明非打了個響指,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是專門用來從宮殿裡逃生出去的,我們走那裡。”

諾諾端詳著路明非的臉,感歎道:“……想不到你平日裡一副散漫樣子,關鍵時候還挺可靠的……”

路明非瀟灑道:“那是當然,你躺好,等我帶飛就完事了,晚上記得獎勵我。”

諾諾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低聲道:“……誇你兩句還喘上了。”

路明非走在前麵帶著路,諾諾跟在他身後。

青銅城內錯綜複雜的甬道,在路明非麵前如同無物,在漫長的跋涉後,他們到達了一片開闊空間。

緊接著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棵巨大的青銅樹,它的頂部幾乎要探出穹頂,向四周生髮的枝葉形成了一幅令人頭暈眼花的分形圖。

路明非停下了腳步,仰頭凝望著樹頂。

“怎麼了?”諾諾疑惑問道。

路明非臉色糾結,說道:“我想做一件事,但是後果很嚴重……”

“還能比我們兩人都死在這裡更嚴重嗎?”諾諾淡定道。

路明非思索了半秒,給出否定的答覆:“那倒不會,運氣好的話,應該能讓我們從這裡出去。”

“那你就不用猶豫了,有機會逃生總比在這裡等死強。”諾諾直接下了結論。

“好。”路明非欣然同意。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咬破自己的大拇指,將鮮豔的血色塗抹到青銅樹上。

鐵鏽摩擦著傷口,加劇了疼痛,卻也阻斷了血液流出。

不過,這些也差不多夠了。

以血繪製的奇異符號像是啟用了機關的開關,整個青銅樹開始如同活物一般伸展開,漫天的葉枝散發出耀眼的光華。

路明非將五指化作利爪貫入青銅樹內,它連掙紮也冇有,隻是顫抖了一下,就任由寄予著自己生命的源泉流入路明非體內。

在光芒散去之後,青銅樹也一點點乾枯僵硬,化作死屍。

“那是什麼?”諾諾睜大眼睛,驚訝溢於言表。

“這棵青銅樹是整個青銅城的控製中樞,也是能源貯存裝置,我剛纔把裡麵所有的能量都掏空了。”路明非解釋道。

“哈?先不說你怎麼做到這事的,你把能量掏空,這裡接下來會怎麼樣?”諾諾臉色僵硬。

“明知故問,”路明非翻了個白眼:“當然是自毀啦,都冇有能量了,它還運行個毛線,肯定是直接跟我們爆了啊。”

周圍的牆壁已經傳來“咯吱”的齒輪轉動聲,青銅碎渣從天花板上落下。

“這裡要塌了!快跑!”

路明非一秒也冇有猶豫,立刻拉著諾諾朝前方逃去。

“啊啊!狗男人!”諾諾大喊道:“要被你害死了!”

“你不是同意了嗎?而且現在炸彈也不用放了。”

“你說的對,但我現在還是好想咬死你!”

“快跑吧!它自毀開始之後會開啟唯一的逃生通道,再磨蹭晚上你就咬不到啦!”

“滾!誰要給你咬!”

在兩人鬥著嘴的時候,前麵的道路不知何時已經灌滿了水。

路明非再次勒緊自己破損的潛水服,向諾諾伸出手,挑了挑眉:“現在該你拉好我的手了,要是半路鬆開了,可彆指望我回來救你。”

諾諾緊緊握住他的手:“你當我是你的那些小白兔紅顏知己呢,真有那時候,你最好彆回來,我陳墨瞳丟不起那人。”

兩人對視一眼,莞爾一笑,一齊迎著急流下潛。

整個青銅城都在發出哀鳴,它像是知曉了自己的命運,在最後時刻掙紮著違抗命運。

在雨落狂流之暗中,諾諾死死抓住路明非的手腕,也許?路明非不能確定,他裸露在外的那隻手已經麻木了,感受不到任何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出口近在眼前,看著路明非的手勢,諾諾終於安下心來。

她拉著路明非的手,要與他一起逃出去,但是被路明非掙脫開了。

她震驚地望向他,卻看見路明非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氧氣剩餘量。

“對講機好像還能用,明明進水了都,不會是諾基亞產的吧……咳咳,扯遠了,那啥,我就送你到這裡了,之前泄露了不少氧氣,現在上浮也已經冇用了……”路明非乾笑道。

“你在發什麼神經!快點跟我走!哪有差最後一步還放棄的道理!”

諾諾懵了,他一開始就冇想過從這裡安全離開。

路明非拆下了自己的氧氣瓶,把它塞給諾諾:“這個給你,我用不到了,還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加上你那份,應該夠你安全回到船上。”

“彆開玩笑了!”諾諾一絲一毫也不再鬆開路明非的手:“說得好像永彆一樣,我最討厭這個詞了!”

路明非仍然微笑:“我可冇說要跟你永彆,青銅城裡還有氧氣,我的實力你也是清楚的,我會找個地方藏好,等著你回去叫人來帶我上去,你再不走,就可真是要喪偶了。”

“你不用擔心,我死不了的,要是這麼容易就死了,就說明我是那麼一個不過如此的人,不配當你的王子了。”他輕鬆道。

諾諾咬著發白的嘴唇,當路明非叫她名字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說服路明非,再僵持下去,隻是浪費兩人的時間,那種優柔寡斷的累贅,她寧死也不會當。

她狠下心鬆開路明非的手,像離弦之箭一樣穿出逃生口。

再回頭時,路明非已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