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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的講義用郵件形式發到各位的電子信箱。”諾瑪的聲音迴盪在餐廳中。
“取消了?這下好了,去也不用去了。”路明非接著啃肘子,額,出乎意料的能吃,本來還以為德國菜裡的豬肉都是騷味的呢。
“龍德施泰特教授一定是在中國出任務。”芬格爾頭也不抬,肯定道。
“出任務?”路明非若有所思道。
“學院經常因為教授有任務外出而停課幾周,因為好些教授都兼職執行部,”芬格爾說,“執行部的秘密任務。”
“應該是……”路明非已經明白了。
“和龍有關,臨時取消課程,他們應該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
……
深夜,“摩尼亞赫”號拖船在長江上遊的暴風雨中顫抖。
這是秋季罕見的暴雨,雨水狂瀉,風速達到五級,其他的船都靠岸避風,不安的水麵上隻有摩尼亞赫號的氙燈在雨幕中閃爍。
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也是這艘船的船長,站在駕駛室窗前。一潑潑雨水“砸”在前窗上,而後爆開,風在嘶吼,船在搖晃,曼斯穩穩地站著,抽著雪茄,等待訊息。
後艙隱約傳來嬰兒的哭聲,曼斯皺眉,“去看看那寶貝怎麼了,老是哭,你們中就冇有人懂得怎麼照顧孩子麼?”
“教授,執行部目前的主力成員都冇結婚,你指望我們從哪裡學會照顧嬰兒?”端坐在顯示屏前的女孩頭也不抬地說。她大概二十三、四歲,一頭黑髮,典型的拉丁美人長相,穿著卡塞爾學院專門訂製的作戰服。
“叫船長,現在我的身份是摩尼亞赫號的船長,不是你的代課教授。”曼斯吐出一口雪茄煙,“各人不要離開自己的位置。既然隻有我一個已婚男人,那我去看一下我們親愛的寶寶。塞爾瑪,注意他們兩個人的生命信號,有任何一點異樣,立刻收線!”“明白!”拉丁女孩塞爾瑪回答。
“船長,收到長江航道海事局的信號,後半夜暴風雨會繼續,風力會增大到十級,降雨量將達到200毫米。罕見的暴雨,可能伴有雷暴的現象。他們正在調集直升機救援我們,建議我們棄船。”三副摘下耳機說。
“回覆他們說我們的船吃水很深,船身目前還穩定,可以堅持過暴雨,船上有幾個病人,不宜棄船。”曼斯說,“你們也不必擔心,這可是摩尼亞赫號,它不是什麼拖船,它是一艘軍艦,12級風暴對它都不是問題。”他抬頭看了看外麵黑沉沉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可是這場暴雨讓人想起十年前格陵蘭的冰海……每一次接近這些東西都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他去往後艙,前艙裡很安靜,每個人都在卡塞爾學院經過嚴格訓練,盯著自己的螢幕,操作迅疾無聲。
耳機裡迴盪著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心跳聲,塞爾瑪的心跳監控視窗裡,一起一落的綠色光點表示那兩顆年輕強健的心臟還在正常跳動。
在水麵五十米以下。
水麵50米以下。
射燈在深水之中無法穿透多少距離,隻有一條青灰色的光帶。酒德亞紀苗條的身影漂浮在身邊,葉勝隻要伸手就能拉到她。
葉勝,酒德亞紀,第二十七次水下協同作業。他們是卡塞爾學院的同班同學,同期進入執行部,五年的潛水搭檔,能夠從一個眼神讀出彼此的內心。
“聽說那個‘S’級新生路明非入校的第一天就在‘自由一日’裡擊殺了凱莎和楚子涵。”葉勝說,“我們麵試的時候他可冇表現出這樣的潛力。”
“不知道諾諾用了什麼辦法勸說他。”酒德亞紀說,“平時她總是胡說,不過有時候又有很多主意。”
他們兩人之間有一根單獨的信號線,緊緊地聯絡著彼此。
諾諾確實胡說過一件事,葉勝和亞紀並不是情侶,而且按規定這是禁止的。深潛是相當危險的,靠氧氣瓶和一層奈米材料的潛水衣頂住相當於十幾個大氣壓的水壓,僅靠著一根信號線和人類世界保持著聯絡,人的心情很容易過度緊張,如果同伴之間還有感情因素,會導致不可預料的結果。
執行部紀律禁止水下配合的人之間有男女感情,並稱違反這條紀律導致了十年前在格陵蘭冰海的慘重損失。冇人知道十年前的行動是什麼,不過今天的執行部裡冇有人蔘加過那次行動,可以大致得出結論,十年前那隊人都死了。
他們到達水底,狂風暴雨被五十米的水層過濾後抵達這裡,隻剩下輕柔的水波。這裡因三峽水庫蓄水而被淹冇,之前是片山地,石頭被水流磨得圓滑,難以落腳。葉勝從腳蹼中彈出鋼爪,輕輕站在岩石上,伸手在底層泥沙裡摸索。
他向亞紀亮出摸到的東西,一塊有著古老花紋的陶片。
亞紀接過陶片檢視,“至少有一千以上的曆史,是蜀文化還冇有被中原文化吞冇前的東西,有可能是白帝城的遺物。”
“氧氣存量不太夠了,這是預定位置麼?但我看不到所謂白帝城的遺蹟。”亞紀四顧,目光所及的地方冇有任何可以被稱作“城”的跡象。
“諾瑪,我需要用聲呐掃描地形。”葉勝呼叫。
“明白,聲呐掃描準備。”遠在美國的中央處理器立刻應答。
深綠色等高線勾勒的三維聲呐圖顯示在葉勝和亞紀的頭盔螢幕上,聲波在水中遠比光有用。
“雖然我們看不見,”葉勝伸手遙指,“但是東北和東南都是山,露出水麵的是白帝山,水下的是赤甲山,形成一個‘門’的結構,對麵是原來的草堂河,經過一片穀地。按照中國的風水學,這裡是山龍和水龍交彙的地方,聚集了陰陽之氣,是建城的好地方。白帝城的遺址可能就在這裡,但我們得找到入口。”
“就算有入口,千年下來也已經被浮土覆蓋了幾米深了,”亞紀輕笑,“所以,節省時間,還是麻煩一下你吧,拜托了。”
“每次都累得要虛脫。”葉勝抱怨,“我需要一個固定點。”
“我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固定點麼?”亞紀遊到他背後,腳蹼中彈出鋼爪,緊緊摳住岩石,雙手從後而前環抱葉勝的腰。
這是默契。葉勝驅動“蛇”時像嬰兒般脆弱,可能被水流帶走,也可能被信號線纏住而引發生命危險。所以每一次亞紀都會這樣抱住他。
葉勝閉上了眼睛,“靈視”中,躁動不安的蛇在他的腦海中糾纏,鱗片泛著冷硬的青光。葉勝的身體微微一顫。
言靈·蛇。
葉勝對這些蛇下達了命令,思維深處的蛇群解放,蛇沿著葉勝的四肢百骸流動,最後洶湧而出,消失在水域中。
摩尼亞赫號監控到了強大的生物電流,在水下的某一點爆發出來。
“蛇”是葉勝的言靈能力,也是葉勝的幫手。平時它們棲息在葉勝的思維深處休眠,唯有葉勝能喚醒它們。如成千上萬的斥侯,為葉勝探索周圍的情形。在科學的解釋裡,“蛇”是一種生物電流,而在龍類的理解中,它們是被葉勝降服的奴仆。
優良的導體中“蛇”會強大很多倍,此刻水庫龐大的水體大大強化了這種能力,五公裡半徑的“領域”都在葉勝的監視之下。
葉勝的意識隨著“蛇”進入水底的每個縫隙,一直向下,再向下,葉勝睜開眼睛,眼底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他以“蛇”的眼睛觀察著世界,世界在他眼裡由無數細微的管道組成,管道交彙又分開,無限延伸,他的“蛇”在管道中穿行,所到之處瀰漫著灰色的霧。
亞紀感覺到葉勝的身體在變冷。這是他最虛弱的時候,心跳速度下降到每分鐘三十次,血液溫度也降低,通過麵罩,葉勝的臉呈現死灰色,隻有那雙令人不安的淡金色瞳孔閃亮。亞紀加力摟住了葉勝,試圖讓他感受自己的體溫。她總是這麼乾的,雖然葉勝是組長,但此時的葉勝需要她的保護。
“船長,長江航道海事局通知我們可能會有強度五級的水下地震!”三副大聲說,“他們堅持要向我們派出救援直升機,可能他們意識到這裡有什麼不對。”
曼斯走進前艙,湊到塞爾瑪身邊,盯著葉勝的心跳監測,“再拖延點時間,地震真是壞訊息。我有種感覺……我們已經逼近了……很近。”
葉勝一哆嗦,瞳孔中的淡金色消失,心跳頻率急速回升,血液重新變得溫暖起來。絕大多數“蛇”重新回到他的腦海中休眠,隻剩一條仍在一直向下,鑽透黑暗,洞察到了光明!
“有結果了?”亞紀問。
“在我們腳下大概40米的地方,有巨大的金屬存在,在那裡‘蛇’的遊動非常之快,隻有金屬體有那麼好的導電性。”
“下麵40米?”亞紀說,“下麵是岩石,我們不可能打穿40米的岩石,龍王諾頓也不可能把他的宮殿安置進岩石裡。”
“葉勝、亞紀,準備上浮。”曼斯的聲音響起在耳機,“今晚可能有強度五級的水下地震,水下現有在危險。”
“明白,暫時放棄。”葉勝說,隨即他的臉色變了。四周的水體正在振盪,亞紀也感覺到了,搖晃來自她立足的岩石,整個水底都在震動,水底揚起的塵埃遮擋了視線。
“水下地震開始了……該死!他們這一次的預警也太準確了一點吧!”摩尼亞赫號上,曼斯從聲呐圖上清楚地知道水底正在發生的事,他轉身對著大副喊,“收線!收線!把他們拉上來!”
輪機轉動,同時充當救生索和信號線的黑索開始回收。但這時,曼斯聽見一個崩斷的聲音從外麵的風雨聲中傳來,隨即輪機的轉速失控。曼斯的臉色驟變,輪機轉速失控,是因為冇有拉力作用在它上麵了,救生索斷裂了。
射燈在如此渾濁的水體中也隻是螢火般的微光,堪堪能照亮兩張蒼白的臉。葉勝能做到的隻是緊緊抱著亞紀,他們正飛速地下墜。
剛纔一條明顯的裂痕從遠處迅速逼近,彷彿一柄無形的利刃斬切,厚達數米的岩石層開裂下陷。地震撕裂了水底,葉勝和亞紀根本冇有時間反應,就感覺到巨大的水壓從上而下,像是一個幾十米高的浪砸在他們頭頂。
在水底,四麵的壓力是均等的,隻有一種可能導致頭頂壓力忽然增大,就是腳下出現巨大的空腔。數以百萬噸計的水正在灌入那個空腔,把他們和岩塊一起捲入空腔。奈米材料的救生索也無法抵抗這種自然威力。
前艙裡一片死寂,曼斯雙手插入自己的頭髮狠狠地往後梳,拔得髮根生痛。
擴音器裡傳來電流紊亂的嘶嘶聲,信號中斷,存亡不明,那根救生索同時也是信號線,是聯通他們和葉勝、亞紀的唯一通道。他可能損失了最得意的兩個學生,雖然他早就意識到了這種可能,因為十年前發生過類似的事件。
水底的情況不明,是否應該派人去探索救援?還是像格陵蘭冰海那次一樣放棄?曼斯緊張地思考著。
“如果你看見一麵牆,往上往下往左往右都看不到儘頭,永遠抵達不了邊界,那是什麼?”一個淡定的聲音在船艙裡響起。
曼斯驚訝地抬起頭,那是葉勝的聲音。
“那是死亡,我以前看一本書上說的,現在我懂了。這是葉勝,我和亞紀都存活著,我正通過‘蛇’的電流在和你們對話。我們已經抵達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宮殿,請回覆。”
這是“蛇”的特殊用法,現在它們正帶著葉勝的聲音信號往返於水底和摩尼亞赫號之間充當信使。
“確認麼?”曼斯聲音微顫。
“教授,如果你看到我眼前這麵青銅牆壁,你也會相信的。”葉勝說。
水底深處,葉勝和亞紀緊拉住彼此的手,懸浮在幽綠色的水中,抬頭去看上方,射燈的光迷失在幽綠色裡,往四麵八方看去都是一樣的,看不到頭。除了正前方,那裡矗立著一麵青銅巨牆,向著上下左右延伸,看起來冇有邊界,無限大。
地震暫時停止,水中的塵埃漸漸下落,視野清晰起來。
葉勝從青銅壁的銅鏽中辨認出一個斑駁的印記,和剛纔發現的陶片上的印記完全一樣,是一張在火焰中灼燒的臉,隻是大了很多。
“這是一座……青銅之城?”亞紀輕聲說,她和葉勝之間還有一根單獨的通訊線。
“和傳說中他在北歐冰雪上鑄造的青銅之城一樣。”葉勝說,“我們走運了!如果不是地震打開了裂縫,我們是冇法在水底鑽洞到達這裡的。”
“是啊,誰會知道它被埋藏在地下幾十米的深處?用青銅鑄造整座城市,真不知道龍族怎麼做到的。”
“馮·施耐德教授有過一種猜測,龍王諾頓是把整座山鑿空作為模子,把銅漿從山頂灌入,青銅之城成型的同時,高熱導致山岩崩裂,從而鑄造出現在技術都無法實現的龐然大物,一座完完全全由青銅製造的城市,他的棲息地。”
“想象那個場麵真是瘋狂。”亞紀輕聲說,“他……會在裡麵麼?”
“那得進去看看才知道。”葉勝說,“我期待的。”
“葉勝、亞紀,準備回撤,”曼斯的聲音傳來,“我擔心會有餘震,而且你們的氧氣儲備不足了。”
“教授,你知道我現在看到的是什麼麼?是龍和人兩個世界的邊緣,你會在觸摸到世界邊緣的時候停下來喘口氣麼?如果餘震把這條縫掩埋了,你會遺憾死的。”葉勝說,“裡麵有什麼東西,我能感覺到,進去的那條‘蛇’圍繞著什麼在遊動。它很恐懼。”
曼斯沉默了足有一分鐘,“恐懼……能讓蛇恐懼的,是諾頓本人的墳墓麼?”他深深吸了口氣,“好的,我明白了。我會為你們更換新的設備,但是記住,你們的時間隻有兩個小時,無論是氧氣還是電力都隻能撐兩小時,兩小時後長江航道海事局的直升機大概也到了,那時候水下作業將被迫停止。”
“明白,”葉勝說,“可我現在很想知道龍王家的門在哪裡,這東西連條縫都冇有。”
“我倒是大概知道,稍等,我很快會帶個鎖匠下潛去找你們。”曼斯說。
曼斯走進後艙,撥通了電話,“校長,‘夔門計劃’的新進展,我們在地震產生的水下裂縫裡,找到一座完全由青銅鑄造的城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青銅古城,那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宮殿。”
“我們應當立刻探索,雖然長江江麵上的風雨很大,要冒風險,”曼斯說,“不過很難等,我們有競爭者。”
“競爭者?是誰?在考古探險這個領域能和我們競爭的人太少了。”
“一支水下探險隊,被中國香港的民間基金資助,探索一處新發現的水下墓葬。看起來他們對我們的事情並冇有什麼瞭解,但是他們會在最近下潛。”曼斯說,“如果他們發現了青銅古城,我們可能無從保密了。葉勝感覺到青銅古城裡……有什麼東西,那不是座死城。”
“明白了,你的請求被批準,”校長說,“切記不能讓一個純血龍族離開我們的監控,對他們,首選是生擒,其次是殺死。這種東西脫離掌控,整個世界會被顛倒的。”
“時間有限,要打開青銅之城,我可以使用‘鑰匙’麼?”
“我讓你帶著他,就是為了這一刻!”
曼斯收起電話,俯下身輕輕撫摸搖籃裡的嬰兒,剛纔還號啕大哭的嬰兒現在安靜了,瞪大無辜的眼睛四顧。搖籃邊坐著一個女人,大約三四十歲,嫵媚動人,左手無名指上閃耀的鑽戒說明她有一個相當富有的丈夫。
“寶貝,你是感覺到那個東西了麼?”曼斯捏了捏嬰兒的鼻子。
“使用他可要當心,它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鑰匙’,這麼高的龍血純度,再難找到第二個,楚子涵也冇法和他相比。”女人說。
“可他比楚子涵乖多了,”曼斯逗弄嬰兒,“彆擺出這麼不相信人的樣子,你隻是他的養母,我們大家都很喜歡‘鑰匙’的。有時間多關心你自己的女兒。”
“陳墨瞳麼?”女人淡淡地說,“我看不出她把我看作‘母親’。”
“你們的家庭問題很複雜……工作時間就不討論這個了,”曼斯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看著女人的眼睛,“對你們的家庭問題多說兩句彆介意,除非隻有女兒把自己看作母親,自己才把女兒看作女兒,這樣的母親是否要求太高?你有個很漂亮的養女哦。”
“你是她的導師,我很清楚你關心她。不過,一個能看著自己的家族被神秘人覆滅還能笑出聲來的女孩,讓人冇有去愛的打算。”女人聲音裡冇有任何動搖。
“好吧,”曼斯歎了口氣,“我隻想說諾諾有時候性格是很古怪……但是她是個……很好的孩子啊。”
曼斯返回前艙,站在窗前伸展雙臂,等待塞爾瑪為他穿好潛水服。
他的目光穿越風雨,落在遠處露出水麵的山上,“白帝城,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船長,白帝城到底是指龍王的寢宮,還是一座城市?”塞爾瑪問。
“是有那麼一座城市,一座建立在兩千多年前的城市,幾十年前它還暴露在空氣中,因為三峽水庫的修建,水位上漲,古城主體已經被淹冇,隻剩下那座島上的白帝廟。建立這個城市的人名叫公孫述,兩千多年前他反抗一個理想主義的王朝叛逆者王莽,在這裡建立了他自己的國家。有人稱他為‘白帝’。”
“這個名字讓我想起白王。”三副說。
“不是白王,應該是青銅與火之王,也有人稱他為灰之王,高貴的龍族初代種,‘四大君主’之一,他的名字是諾頓。由黑王尼德霍格直接繁衍出來的。”
“自體產子?”塞爾瑪說,“那黑王到底是他的……爸爸還是媽媽?”
“根據目前的研究,龍族確實也是交配產子,對於絕大多數龍族來說,是有父母的。但是初代種不一樣,‘四大君主’不是通過雌雄體的配種生產,他們代表四大元素,直接由黑王分裂而成。黑王既是他的父親又是他的母親。”曼斯說,“中國人的元素是金、木、水、火和土五種,龍族則隻有地水風火四種,你們在鍊金學入門課上就該學過的。”
“那箇中國人公孫述其實是龍王?”
“不,是隱藏在公孫述背後的某人,在公孫述稱帝前,他自稱看見有龍從井中升起,趴伏在他的宅邸前,在中國曆史中的記載是‘龍出府殿前’,這被公孫述看作吉兆。”曼斯說,“四川在古代中國的版圖上是西方,而公孫述認為他的幸運來自金屬,金屬的顏色是白色,所以他才被稱為‘白帝’。也就是說,所謂的‘白帝’,並非我們說的白王,在中文中的真實意思是‘金屬之王’。而巧合的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有兩樣神蹟,第一,無與倫比的火焰;第二,他從地脈深處煉出了青銅,並以之為武器。”
“這個人……哦不,這條龍為什麼要做這些呢?鑄造這樣一座青銅城,是不可思議的大工程啊!”
曼斯攤攤手,摘下嘴角的雪茄,“這我們從來不知道,我們要想弄清楚龍族到底想乾什麼,就得先弄清楚到底什麼是龍,他們和人類的關係。這是個學術難題,隻分析龍類的化石可冇結論,我們可能隻有抓到一個活的龍王來拷問一下。”他頓了頓,“今晚是個機會!”
葉勝感覺到他留在青銅城內部的那條“蛇”的不安加劇了,遊動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射燈的光柱自上而下,一個人影正向他們遊來。曼斯冇有說話,而是敲了敲自己頭盔麵罩致意,吐出一串氣泡。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懷孕九個月的女人,他特製的潛水服在身前有一個硬質透明材料的囊,裡麵是穿著超小號潛水服的嬰兒。在這種成人也會不由自主驚懼的水下,嬰兒神奇的冇有哭喊,他緩緩地轉頭四顧,瞳孔中流動著淡金色的微光。
曼斯帶著新的信號線,接好之後,給葉勝和亞紀更換了氧氣瓶。
“謔!鑰匙!”葉勝拍拍曼斯的肚囊去逗那個嬰兒,“教授你看著活像一隻潛水的袋鼠。”
“那你像一隻跑我這裡來偷小袋鼠的狐狸!記住,兩個小時,”曼斯豎起兩根手指,“做好準備,我要開門了。”
葉勝和亞紀懸浮在曼斯的背後,各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曼斯雙手在胸前交叉,有力地拍了拍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們的手。
曼斯閉上眼睛,伸手按在青銅壁上,低聲吟誦。像歌唱又像咆哮,磅礴之音直接穿透了葉勝和亞紀的腦海深處。曼斯猛地睜開眼睛,做了一件普通潛水員看到會嚇得心臟停跳的事情,他在水下120米深處,打開了自己加壓潛水服的麵罩。這會讓巨大的水壓直接作用在他脆弱的人類身體上,他血液裡每一個氣泡都會爭相往外逃逸,可能爆掉他的血管。
水中轟然迴盪著曼斯的聲音,這一刻,他釋放了言靈。
言靈·不塵之地。
圍繞著曼斯的江水旋轉起來,一個透明的水殼以他為中心迅速地向外擴大。直徑數米的球形空間裡,水被強行排開,渦流圍繞著他們高速地旋轉,曼斯氧氣瓶中泄露的高壓氧氣填補了這個泡裡的空間,他們居然站在了空氣中!
曼斯的手觸及的地方,如同朔風吹過青銅牆壁的表麵,大塊的銅鏽被剝下,露出嶄新的金屬表麵,泛著過了油一樣的青黑色微光。牆壁上的圖案清晰地顯現出來,是凸起的一張人臉,嘴裡含著一根燃燒的木柴,這是幅怪異的圖畫,臉被扭曲得痛苦,卻不肯鬆開緊咬木柴的牙齒。
“寶貝,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曼斯用鋼爪吊在青銅壁上,小心地從潛水服的腹腔裡抱出了嬰兒。
寂靜一片,隻有水渦高速旋轉發出的“嘩嘩聲”。這個黃金瞳的寶寶沉默了很久,努力地彎腰站了起來,立在曼斯的手掌上。他看起來隻有幾個月大小,叼著一個奶嘴兒,穿著印著大大小小奶牛的連身嬰兒服,腦袋上還隻有些稀稀疏疏的胎毛。可就是這樣一個孩子,挺直了腰背,肅穆得像是個神父。他凝視著那個人的臉,慢慢地伸出胖嘟嘟的小手,以一根手指點在那張臉的眉心。
眉心的青銅凸起劃破了嬰兒嬌嫩的手指,血漫過那張痛苦的臉。一瞬間亞紀看見那張臉扭曲了,透出歡喜的表情。葉勝伸手一撈,接住了嬰兒嘴裡落下的奶嘴,低沉得彷彿巨鐘的聲音正從孩子的嘴裡湧出,青銅壁隱隱地共鳴起來。
嬰兒的血湧入青銅人麵的嘴裡,彷彿被強力吸噬,嬰兒卻以殉道者的漠然姿態站立著,完全冇有失血的痛苦表情。他微微俯身,像是要去親吻青銅人麵的嘴。曼斯抱住他,強行阻止了這個讓人悚然的行為,拿出止血繃帶,小心地層層裹在嬰兒的小指頭上,拍拍他的臉蛋,“鑰匙,足夠了,你太棒了。”
青銅人麵吸噬了血液之後,沉默了片刻,緩緩地張開了嘴,像是打哈欠似的。青銅壁深處傳來金屬加熱碎裂的可怕聲音,一個直徑約有一米的漆黑洞口出現在青銅壁上,上下都是那張青銅人臉的牙齒,絕不是人類的牙齒,一枚枚鋒銳得像是匕首。
“這就是入口了。”葉勝低聲說。
“鍊金術的偉大成就,用最純淨的物質容納精神,而後作為這裡的守衛,”曼斯說,“這是個活靈,隻有高純度的龍族血液會讓他暫時地滿足,你們有大概兩個小時,活靈是會閉門的。”